江若意奇道:“甘蔗还能制成糖?我这真是头一回听说。我以前只当越哥儿折腾着种甘蔗,是因为它甘甜无比,还可用来煲汤。原来这甘蔗用途还如此广。”
江若意看着竹盒子里头的黑糖,上手取出一块左右看了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带着焦香的甜味顿时就钻进了大脑,也叫她口中的唾液一下子分泌出来,导致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江若意道:“好香甜的味道。”
她对丫鬟道,“亲家公可说了这黑糖的吃法,是直接吃么,还是要拌着什么吃?”
丫鬟道:“说了,说可以直接入口吃,也可用作煮茶烹饪的调料,也能拌入水里喝下,总之怎么都好吃。”
江若意听了,又看一眼手里的这块黑糖,这才贴近嘴巴,小小地咬上这么一口。
黑糖带着微砂的口感,咬下后进到温暖的口腔后顿时融化,闻之焦甜的味道到了口中会数倍放大,那微焦却无比甜美的味道几乎是在同时间沁入五脏六腑,江若意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孔窍都舒坦地张开了。
这从未有过的味道叫江若意先是一愣,过了许久回过味来,她怔怔地看向手中被咬掉一角的小糖块,道:“这般滋味……莫不是将蔗汁的精华都提炼进去了?”
搬箱子进来的丫鬟这时又道:“夫人,沈老爷这次拢共带了五十斤糖,已经分了二十斤给沈郎君送去了,这是剩下的三十斤糖。”
江若意将手里剩下的黑糖放入另一个丫鬟递来的一个小碟子里,拍拍手后,道:“看来咱们是沾了越哥儿的光,才得了这么好的东西。这糖我瞧着是真好,若是拿到外头去卖,怕是能挣不少银子。好了,这箱子黑糖先拿下去妥善放着吧,这种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等会儿我问问亲家公这黑糖到底怎么吃最好,届时再给老太太院里也送过去一点。”
“是。”
丫鬟刚下去,就见奶娘花娘领着温秉均走了进来。
这孩子如今淘得很,吃饭不肯让人喂,非得自己吃,结果吃一半剩下的一半全糊到自己衣裳上了,江若意只得在孩子吃完后叫奶娘与丫鬟赶紧将孩子抱下去重新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这会儿孩子进来时已经换过一身衣裳了。
快三岁的温秉均一进来便往祖母小跑过来,跑到近前抱一抱她后又要跑开。江若意在他要跑开前一把拉了他的小手将他抱起来,趁他要挣扎着下去时,拿起丫鬟们放在一旁的黑糖递到温秉均嘴边。
“均儿,你看看这是什么,甜的,祖母替你尝过了,可好吃了。”
温秉均原是对这黑乎乎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想着下去玩儿。可等黑糖凑近了他的鼻尖闻到味道时,这孩子一下就好奇起来。他先是睁着黑不溜丢的大眼睛看了看这块不大不小的黑糖块,随后“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再等尝到那甘甜的味道,这下这孩子是彻底停不下来了。要不是江若意抓得稳,怕是这块糖都能给他抢过去自己捧着啃。
江若意这会儿哪敢再将吃的放他手上,若真如此十之八九又得将他领下去重新换一身衣裳了。
温秉均吃得一嘴的黑渍,他眼睛盯着祖母手里的黑糖,还一个劲儿砸吧嘴,甚至开心地不时吐出一个字来,那就是:“甜!”
江若意看他吃得欢,眼中脸上全是满满的笑意。
“放心吧,好多呢,够你与你哥吃上好一阵了。”
另一厢,分完他与两个儿子带来的那大车货物,沈如山便叫人拿上那二十斤的黑糖上松涛院去了。他怎么着也得叫自家哥儿看看这黑糖他们是不是做成了。尽管他们做出来后尝过都觉得没问题,但叫沈越看过后确定没问题他才能彻底放心。
而等沈越看见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编盒子里的一块块黑糖后,眼睛一下亮了。他高兴地道:“爹,你们真将黑糖做成了!”
沈如山一听这话就知道这糖是没问题了,当即捋着胡须笑道:“爹这趟来将家里做出来的黑糖基本都运来了,足有三百斤,五十斤送进温府,其中三十斤已经让澜清叫人送到他娘那头去了,这是剩下的二十斤。另外的二百五十斤,爹打算在京城里找个地方卖出去。”
沈越取出一颗先闻了闻味道,又咬了一些在嘴里仔细一尝,连连点头道:“真不错,爹,这黑糖的品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沈如山道:“那当然,我与你大哥皆是按你信上所说一步一步去做的,丝毫不敢怠慢,就怕辛苦一年浪费了那么些甘蔗不说,最后功亏一篑什么都没挣着。”
沈越这才道:“爹可是找到在京城贩卖黑糖的路子了?”
沈如山摇了摇头:“爹打算这两天先去街上逛逛,看有没有好的地儿,实在不行爹就去找一些住在京里的老友,让他们帮帮忙。”
沈越想了下,然后抬头去看站在他身侧的温澜清,道:“二爷,要不咱们写个信邀岳子同上门来吃个饭?我呢,就叫人用这黑糖做一大桌美食,请他来尝尝。”
知道沈越在想什么的温澜清笑了一笑,对他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写信派人送到岳子同那去。”
沈如山听得莫名,不禁道:“岳子同是?”
张巧香将孩子哄睡后就将他放到小摇篮里头了,听到丈夫这么一问,便笑着:“是这京城里头排得上号的大富商,一个点石成金的主儿,跟咱们儿婿以前是同窗,如今正与越哥儿合伙做生意呢。有他帮忙,咱们家的这些黑糖别说不愁卖,怕是还不够卖的。”
沈越道:“岳子同确实是做生意的好手,但我请他来不是为了让他卖黑糖,而是想让他将这黑糖宣传出去叫更多人知道。若只是卖糖,我如今在这京城头也有不少渠道。”
沈越如今在京城的生意规模虽远不及岳子同,但不论是千机阁亦或是玻璃工坊,在这京里头可都是名声赫赫,几乎无人不晓,好些人为和他做生意都想来巴结他,若他只想卖这二百多斤的糖有的是办法。
但有岳子同帮忙,这黑糖的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他爹和大哥辛辛苦苦忙碌一年才做出来的三百斤黑糖,也将家里的生意能不能有所起色的希望放在这上头了,沈越就想着自己好歹能做点什么。
听出沈越有想帮忙的意思,沈如山也没说什么,他坐下来后,对小儿子道:“越哥儿,我昨日同田老太太他们聊天时才知道你前两年在京里做了不少事情,与人合伙开了千机阁,还有一家玻璃工坊,并在城外的农庄种了棉花与甘蔗。听着是真不错,为父过两日就想着去这几个地方看看。”
沈越自是笑道:“爹想去那便去,只是我如今不便出门,届时我安排人带爹你去看看。”
沈如山连连点头,呵呵笑道:“好好好!”
沈家人都在屋里坐了下来,沈越便叫忍冬端上昨日他特地叫忍冬和全婆婆忙活了一晚上准备的那些新鲜吃食。比如肉脯、饼干、蛋糕这些已经在京城流行,但在京城以外的其他地方恐怕还不曾有的食物。
沈赲对吃的也颇为讲究,但忍冬端上来的这些吃食他真是头一回见,一一品尝之后就压根停不下来了。他一边吃还一边道:“不愧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啊,这新鲜事物,好玩的好吃的,真是层出不穷。比那穷乡僻壤的杨柳镇都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我都想留下来不走了。”
沈如山斥他道:“你只看着京城里头的新鲜,却不知道在这等地方住下要费多大功夫。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你当是放屁呢?在这京城生活,衣食住行无一不耗费巨大,就你那好吃懒做,整日诸事不干只想瞎混的德性,不出三月便得典了裤子换馍!”
沈赲被训得一时说不上话儿来,最后他只能讪讪道:“爹,我只图个新鲜,就那么一说,你真当我放着沈家三公子不干,跑这来吃苦受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