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一回到宴厅里头,早早便瞧见了他的千机阁合伙人之一的田三娘子冲他笑道:“越哥儿,你这是上哪儿去了?这可是你儿子的满月宴,你一消失就这么久,将我们这些客人都冷落了,你说你是不是该罚?”
沈越也笑道:“罚不罚的另说,我刚收了人家送来的礼,这可是好东西,你们定是没见过。大家想不想瞧瞧?”
正同温澜清坐一桌端着酒杯的岳子同一听这话,忙放下酒杯道:“是什么,竟还有我岳子同没见过的东西?”
宴厅里头不少人,原先还有些人正忙着吃菜喝酒一时没注意到这头,但一听岳子同这话,竟一时顾不上吃吃喝喝,忙放下手里的筷子酒杯等物,先看看到底是什么连岳子同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沈越要的就是大家都注意到他这头来,只见他先环视一周,然后故作神秘地道:“大家可知道棉花?”
他话音一落,宴厅里的人一些摇头的摇头直呼没听过,也有人觉得耳熟开始思索,温府的人都听说过棉花,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厅里的每一个人。岳子同当然也听说过,而且他知道沈越在归闲农庄里头种了不少,只不过前头他一直被农庄里头的另一种能制糖的作物吸引了注意力,他此前也猜到棉花许是大有作用,只不过沈越一直按兵不动,他也只能先放一边罢了。
现在听沈越终于提及棉花,他自是比所有人都要好奇。他道:“可是你已经用这棉花做出了什么?”
沈越笑道:“不是我做的,是我农庄里头两个纺织手艺高超的匠人做了给我送来的。这可是好东西,我见今日大家都在,忙拿过来给你们瞧瞧新鲜。”
沈越说完叫忍冬拿上包裹,他接过后寻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摆上,接着打开,拿出里头叠放整齐的小衣裳与小被子。
好些人好奇地凑上来看,乍看只觉得是普通的衣物,可等大家仔细一辨认才知道是自个儿从未见过的布料,而且上手只觉得柔软,也不是像绸缎那般刚摸上去只觉得发凉。
“呀,这是什么布料,我竟是没见过!”最先上手的便是田三娘子,她拿了件小衣裳仔细一看便不禁惊呼起来,“看着布料挺粗的,可一摸才知道这么软,摸着也不凉,好神奇。”
沈越对她道:“这便是用棉花纺织而成的棉布裁成的衣裳。”
看见田三娘子如此震惊,原本还想矜持一些不过来的人也按捺不住凑了上来,就这么几件小衣裳和小被子,几乎被在场的每个人都摸过一遍也惊叹过一遍了。
李娘子更是越摸越喜欢,人人都说绸缎好,绸缎的布料摸起来也很细腻,但它们不够保暖,易损坏,不吸汗的特性也很明显。但棉布则几乎将绸缎的所有缺点都给填补的同时,自身也有很多优良的特性,对布料这方面有所研究的人能一眼看出棉布的好处。
李娘子的娘家就有涉及绸缎这方面的经营,她从小也对布料这些十分感兴趣,所以只略略观察,就知道这棉布有着绸缎比拟不上的好处,才会如此喜欢。
李娘子看完后更不忍不住问沈越道:“越哥儿,棉花是什么样的?”
沈越大气地道:“我农庄里头今年种了不少棉花,李娘子若是有兴趣,我叫人送一些采摘下来的棉花到你家去,让你仔细瞧瞧。”
如今与沈越合伙做生意足有一年的李娘子自然也不客气了,她盈盈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
其他人一听还有这好事,自然也说想要一些棉花,想看看棉花是什么模样。
沈越话都说出口了,自然也不会吝啬,不过他也坦然地道:“你们想要我都送点,不过不会太多,毕竟我还留着做成棉布裁成衣裳,到时候卖出去又是好一笔进账呢,这不比棉花还香?”
知道他出身商户,在京里头又有好些营生,大家也不会对他张口闭口都是生意的作风太过计较,反而在他说完后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一时宴厅里头真是欢声笑语不断。
虽然今日到来的客人多是亲友,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人,但经过这一出,棉花棉布这两样东西依旧于京中慢慢传开,大家也都开始好奇棉花起来,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打听棉花和棉布等。而沈越要的便是这效果,毕竟如此一来基本不需他再费心去宣传了。
晚上,送走前来赴宴的宾客,又将孩子们安置妥当后,沈越与温澜清便回到了屋里。
一进屋,沈越便径直去了隔间,抽出一张两尺来宽的白纸铺在桌上,再以镇纸压住,这才抽出炭笔用小刀削尖了开始为画图做准备。
进屋后温澜清看着他进了隔间,转身先将房门关上,再去到一旁,取下放在小炉上慢慢温着的烧水壶,泡了一壶沈越爱喝的绿茶后便送进了隔间。
这会儿沈越正试着在纸上作画,见他进来便笑道:“还记得我白天和你说过什么吗?”
温澜清将托盘摆在桌边上,又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后,方道:“你说晚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
沈越拿在手中的炭笔在已经画出几条曲折线条的纸上点点,“我现在便是在画要给你看的东西。”
温澜清看着几乎铺满一张书案的大纸,挑了挑眉:“越哥儿你确定今晚能叫我见着?”
“能。”沈越自信地朝他点点头,然后才道,“其实我也画不了多细,仅凭记忆画个大概而已。但已经够了,再细的,就叫以后能实地去考查测绘的人进行补充了。”
温澜清看着纸上的那几条曲折的线条,静声道:“世界地图?”
沈越再次对他点头:“世界地图。在我来这前的那个地方,不论男女老少,几乎人人都见过这样的地图。能画出来的人不少,只是能一点不差画出来的人不多罢了。”
温澜清看向他,问道:“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越对他笑道:“你等着,我这便给你画。”
其实要画世界地图不难,只要记得有几大洲,几大洋,记得它们的大致图形,再加上一些岛屿,只需将轮廓画出来就行了。
初中上地理课时,他们的地理老师就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一口气,用时不到十分钟就将七大洲画出来了。叫他们这些学生惊呼连连,甚至他们班上还兴起了一阵盲画世界地图的风潮,沈越也画过。
只不过这次是他给温澜清画。
沈越拿起笔,先画世界上最大的一块陆地版块——亚欧大陆;接着是非洲大陆,北美洲大陆,南美洲大陆,澳洲大陆,南极洲大陆。
大致轮廓画完,沈越再细分七大洲:亚洲、欧洲、非洲、南美洲、北美洲、大洋洲、南极洲;以及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和南冰洋。
用时约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沈越凭借着自己的那点记忆将终于将简单粗略版的世界地图画了出来。
沈越将笔放下,镇纸挪开,将这张纸举起,站起来后自信地展示给温澜清看,“酌,你看,世界地图。”
温澜清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越,视线才慢慢挪到展示在眼前的这张纸上。
他是亲眼看着沈越一笔一笔将这世界地图画出来的,也是亲眼看着他在上头标准每一个地块,海洋的名字,但这会儿再看,他还是被震憾得内心难以平静。
纸是平的,每一块大陆版块也是平铺在纸上的,温澜清在左右都标准为太平洋的海洋上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更为震惊的事情。
明明哪怕再小的一片海洋都有自己的名字,为何左右两块最大的海洋却共用一个名字?或者说它其实就是完整的一片海洋?
温澜清再次看向沈越,良久后,声音沉沉地响起道:“越哥儿,世界是一个什么模样?”
我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状?
沈越毫不意外他会这么问,毕竟这可是温澜清啊,通过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抽丝剥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