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马车外头到底什么情况沈越不得而知,比起带孩子出来冒险,他还是愿意让孩子留在相对安全的马车里。
好嘛,结果等沈越一出来,站在车厢外头从高处往四处一张望,就看见忍冬、木言、李同方等人齐刷刷站在一间小铺面里头往他这边探头看。
沈越看着这些人只露出来的脑袋一阵无语,下了车往他们走过去,口中还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躲在这儿是在等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回府去?”
知道沈越什么性子的忍冬几人哪里会怕他,甚至在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纷纷露出一副他看不明白的笑来。这有点像偷笑,又像是傻笑的模样让沈越心中的疑惑更深,正待追问时,便见忍冬嘻嘻嘻地捂嘴笑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朝他身后指了指。
沈越疑惑地转头一看,一开始还没看见什么奇怪之处,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似乎开始骚动起来。等他看过去时,只见在他对面不远的一条街道里头,温澜清盛装打扮,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同样盛装打扮的汉子朝他这头缓缓而来。
沈越整个人就这么傻在了原地。
温澜清这架势,堪比状元骑马游街了。不仅胯下所骑的马上了好看的配饰,他身上一整套隆重而色彩鲜艳的绯色袍服更是沈越从未见过的华美。
温澜清穿公服的样子沈越见多了,但同样的颜色,不知是衣裳质地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件穿在温澜清身上的华服,更显得他丰神俊逸,庄重而绝尘。没见过他这等模样的沈越这是看傻了。
而温澜清就这么骑着马,双眼注视着他,带着一队整整齐齐的人马,慢慢朝他踱步而来。
他们这样大的排场,领头的又是一个如此俊逸好看的男子,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张望围观,更有人交头接耳议论道:“哇,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好俊的新郎!能嫁给此人的女子这是修了几世的功德啊!”
路边的人说话声越来越大,就这么传入了沈越的耳朵。沈越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看向朝他越来越近的温澜清,一下子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沈越突然间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温澜清就这么骑马行至他跟前,他下马之后,跟在他后头的人也纷纷下马。只见下马后温澜清整整衣冠,再上前对沈越拱手躬身,朗朗出声道:“夫郎,为夫前来迎你回府。”
他的声音一出,旁边围观的人惊叹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用羡慕好奇的眼神看着沈越。
“原来是他啊……”
“还是个坤人。”
“这是迎亲吧。”
“穿成这样当然是啦!”
“只是他夫郎怎么穿得挺一般,不像婚服……”
沈越也察觉出来了,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盛装出行的温澜清,又低头看一眼自个儿身上的穿着,只是为方便出行贪图轻便舒适,颜色料子什么的都很随意。甚至比京城大街上的老百姓穿得都还随意,这样的他哪里适合同温澜清站在一块。
沈越不禁道:“你太突然了,怎么不早说,我也好换身好点的衣裳。”
躬身的温澜清抬头,看着他目露笑意道:“若是早说,又如何能见到夫郎你这般欢喜的模样?”
沈越略略无语地道:“你还说呢,本来是我想给你惊喜,哪里想到——”
说到这沈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就往忍冬他们那头看去,却见李同方与木言纷纷扭开脸,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这两人这反应看得沈越真是哭笑不得。
等沈越再回过头来,便见温澜清朝他伸出手来,正待说些什么,沈越便听见他身后头的马车里头传来孩子的喊叫声:“小父小父,你在哪儿,我糖葫芦吃完了!”
一听到这声音,沈越一跺脚,道:“坏了,我把孩子给忘了!”
沈越声音一落,便听见车厢里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小十月便自个儿推开车厢门钻了出来。他一见站在外头的温澜清,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得恨不能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车上伸出双手就冲温澜清喊道:“爹爹!爹爹!”
沈越看见孩子出来时的模样,忍不住捂眼,真是不忍去看。
就他站在车外同温澜清说话这功夫,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吃的糖葫芦,脸上手上,包括衣襟上的一大片,全粘上了看着油呼呼黏不拉几的糖浆。孩子本身长得圆乎又可爱,就是这般邋遢又不自知的模样叫人看得忍不住皱眉。
偏偏温澜清跟看不见这孩子身上的邋遢似地,见孩子喊他,又朝自个儿伸出一双小胖手,像是忘了自个儿身上穿着一身华美的盛装,迈开脚就要过去抱孩子。
沈越都来不及拦,李同方更快一步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小十月,把人往自个脖子上一挂,让孩子骑着自己的脖子就走到一边去了。
一边走一边嘴上还哄着孩子道:“十月小哥儿,你爹爹和小父有话儿要说,走,同方叔叔带你去别的地儿逛逛。你看前头卖小鱼的摊子没,咱们看小鱼去。”
他这动作太快,小十月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先往沈越与温澜清这头看过来,又听了李同方的话当即又被吸引了注意。一双粘满糖浆的小手就这般抱住了李同方的脑袋,一脸好奇地道:“小鱼儿在哪,小鱼儿在哪?十月要去看小鱼!”
沈越看着李同方带着孩子走远,心里一阵无语,觉得他生下的这孩子真是心大,轻易就被人给哄走了。
沈越回头又看向温澜清,又见旁边还是围了好些人一直看着他俩,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便道:“二爷,咱们上车坐着等十月他们回来吧。”
大约是知道他是害羞了,温澜清温柔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好。”
随后温澜清叫跟着他来的那队人先行散去,遂拉着沈越的手先扶他上车,自个儿才跟着上去。
上了车后,车厢门一关,车帘子一下,沈越才觉得能喘上口气了。
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还是会紧张。
等温澜清坐下后,沈越一把拉了他的手,仔细地又看了看他这一身打扮,道:“二爷这一身衣裳看着挺合身啊,光这质地就不像是临时准备的,可我此前一直没见你穿过,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衣裳啊?”
温澜清看着他道:“就是婚服。本该是你嫁来京城那日,我去迎亲的时候穿的。是母亲给我准备的,只不过前头我没在意,后来则是母亲在保管,也是今日去找母亲问了才翻出来,赶在你进城之前熨烫平整再穿上。”
沈越笑着对他道:“好看!真的好看!”
他见温澜清一直在看他,便抬手摸摸他的脸,道:“温酌,你以前同我说过要往前看的话,没想到你心里其实是想着错过的这些事儿的。”
温澜清对他道:“我好像没自个儿想的那么放得下。”
沈越笑了笑,抚着他的脸道:“我嫁来京城那日的婚服也还留着,回去后我穿给你看看,你也没见过呢。”
温澜清的眉眼顿时又柔和了些许,他握住了沈越的双手,一双温暖的大掌紧紧地裹住他。温澜清低声轻柔地应道:“好。”
他们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忍冬与李同方他们便将小十月送了回来。这孩子的脸蛋和小手都被清理过了,身上那脏乎乎的糖渍都不见了,只衣襟上还能看出一些,手上提了个小陶罐,里头装了几条比筷子还细小的五彩小鱼儿。
小十月一被放到他们车上,就兴奋地往他爹爹身上扑,“爹爹,爹爹!”
这孩子一跑起来手上的陶罐就往外洒水,沈越深怕陶罐里的鱼儿摇晕了,又怕他踩了脚下的水渍摔一跤,赶紧给接过去。
温澜清等孩子一靠近就一把抱他起来,并掂了掂,笑道:“重了些。这次坐船回来,小十月难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