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这才往马大爷脸上看去,他笑道:“马大爷,你不卖羊,那你卖羊毛吗?”
马大爷听罢嘴角一动正要说什么,便听沈越又道:“不需要剥羊皮,我只要羊毛。羊毛相当于人身上的胡子头发,剪下来对羊并没有任何影响,其实还有利于羊换新毛,还能减少羊身上的蝨子,到夏天羊也不会难受,也能少生病。”
马大爷说一句沈越回十句,完全把马大爷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马大爷嘴巴刚动了动,却听沈越又道:“剪下来的羊毛称斤卖给我,一斤我出十个铜钱,如何?”
马大爷愣了一下。
毕竟十个铜钱可不算少了,而且这还只是一斤的价格,不用杀羊,不用剥皮,只是剪毛。毛剪了能再长马大爷是知道的,只是剪下来没什么用处就没人会去剪罢了。马大爷的这两头羊,一大一小,一公一母,把毛剪下来粗略算至少得有十来斤,也有一两百个铜钱了,这在马大爷看来完全是一笔巨款,完全可以再去买一头小羊羔回来养。
但过了一会儿,马大爷还是道:“我晚上就靠抱着这两头羊睡觉才熬过这大冷的天,毛都剪了,我受不了,羊也受不了。”
沈越却不气馁,他笑道:“马大爷,我可以让剪下来的羊毛做成衣裳,直接穿到您的身上。这不比您抱着羊睡还方便舒服?而且这天也冷不了多久了,毕竟这春天都快过去一半了,也快到回暖的时候了。”
“让剪下来的羊毛做成衣裳,穿到身上?”
沈越此言一出,不止马大爷,忍冬和大虎也都惊了,纷纷看向沈越。
沈越却看着马大爷,一脸神秘的笑道:“马大爷,你要不要让我试试?”
第32章32、哪儿去了?
马大爷低头抚摸自己两头羊身上的羊毛,半晌后,道:“真的只是买羊毛,不伤羊?”
沈越道:“我只要羊毛。如果大爷不放心,你可以自己来剪,尽可能剪长一些,不要太碎就行。”
马大爷道:“我没有剪子。”
沈越道:“没事,我来提供剪刀。大爷若是方便,明日牵羊到官邸那一趟,今晚上你不要给羊吃东西,剪完再让羊吃东西。毛剪下来后直接称重,羊毛有多少斤,我都按一斤十个铜钱来换。”
马大爷抬头看他:“官邸?你是?”
大虎挺起胸膛响亮地对马大爷道:“马大爷,他是越哥儿,是温大人的表弟!”
沈越有点想笑,觉得大虎实在是拿他当狐狸了,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温澜清就是那只老虎。
马大爷惊讶地看向他,“你是温大人的表弟?”
沈越点点头:“说是表弟,但也不敢借他的势。大爷只当我是个与他无甚关系的普通人即可。”
马大爷又道:“这位哥儿,你要羊毛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越便道:“大爷,实话实说,我不止想要您的羊身上的毛,若附近有其他人也养羊我都想把羊毛弄来。我想将羊毛编成线,再将线织成衣物,我提供技术,做成的线或衣物我来想办法卖出去,这些活儿都不需要出门在家就能完成,我想让这里无法出门的大人亦或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有活可干,有收入可换衣食。”
听完他这番话,马大爷看着沈越许久,最终朝他深深鞠一躬。
沈越吓了一跳,“大爷你这是做什么?”
马大爷再抬头时,泪水已经浸透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他颤着声道:“这位哥儿,您和温大人不愧是一家人,你们都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第一次被这么夸的沈越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脸,“大爷,你夸得也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也不敢和温大人放在一块比。”
马大爷却不再说什么,他牵羊过来,道:“哥儿,你要羊毛是吧,走,我们现在就去剪羊毛!”
沈越赶紧拦他,“大爷,这事儿可急不得,首先你这羊刚吃过是吧?剪羊毛羊容易受惊吓,刚吃饱就受惊羊容易出事儿,等明天,今晚上你先饿饿这两头羊,明日再牵去官邸,我也正好准备准备剪羊毛的剪刀。”
马大爷也听劝,便点头道:“好好好,我现在开始就不喂羊吃东西了,明日一早我便牵羊过去!”
沈越听罢才露出一笑,然后道:“大爷,我再跟您打听个事儿呗,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哪羊养得比较多吗?”
马大爷道:“倒是有个地儿,虽说养出的羊肉质没咱们马羊村的好,但只剪羊毛的话,倒也是能用。离墨龙镇也不算太远,就邻县一个叫东山村的,里头的村民也养羊。”
“东山村?”沈越念了一遍记下后,对马大爷道,“我知道了,谢谢马大爷。明日一早我就在官邸那恭候您了。”
把这事同马大爷说定后,沈越便拉着大虎的手住回走,“大虎,东山村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大虎路都不看,一直抬头努力去看沈越,连沈越同他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听,走路走得磕磕绊绊的。
沈越好笑道:“大虎,你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
大虎道:“越哥儿,你这几日打听的事情,原来都是为了我们这些人吗?”
“我之所学如果对你们有用那真是太好了。”沈越随口说完脚下一顿,他想到了什么,然后蹲下来与大虎平视,“大虎,你知道吗?我今天说的这些事情,都是我从书中看见学来的,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人会死,记忆会消失,但文字不会。你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毫无办法,不仅仅是因为物质上的贫穷,也包括知识上面的匮乏。我们学那么多东西,不就是为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吗?如果有余力,也能利用自己的所学所得去改善别人的生活。大虎,你想不想也像我一样,再遇上相同的问题时,有办法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大虎一双大眼定定地看着他,坚定地点头道:“越哥儿,我想!我也想像你一样,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更多人!”
沈越笑着捏捏他单薄的小肩膀,“大虎,好样的!”
站起来后沈越说道:“大虎,东山村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可以回去打听打听……”
时间转眼来到了未时四刻,温澜清与吴文榕及墨龙镇里正对于防疫一事的商议也总算到了尾声。
里正离开官邸后,温澜清待四处无人,便叫来自京中随他一块来到京中的那名小厮,问道:“沈越回来不曾?”
小厮答道:“二爷,越哥儿还不曾回来。”
温澜清道:“他今日这又是上哪儿去了?”
小厮道:“听说是去了灾民区那边一趟,快晌午时回到官邸叫人配了辆马车又出去了,说是去西边荒废的那个烧砖场子转转。”
“烧砖场子?”温澜清思忖了一阵,“还有这么个地方?他去那干什么?”
“这——”小厮道,“二爷,小的也不知道。”
温澜清便道:“你下去吧。”
之前温澜清倒是专门指派了人跟着沈越,但自从拿到沈越给他的防疫方案及水泥配方后,他便把人叫回来了,以至于现在想知道沈越都去干嘛了也一问三不知。
不过温澜清倒也不急,毕竟他可以等人回来了再问。
今日同吴文榕及墨龙镇里正商议之后,他们都觉得沈越提出的一条条防疫手段十分可行,只是要如何将这些有效的开展下去才是最令他们头疼的。但头疼也不是没有办法,也就一个,恩威并施吧。
这些灾民已经无处可去,为了留下来,只要真不是过分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灾民们也不至于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