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清将手负于身后,又道:“你交给我的防疫措施,一条未改,明日便要张贴出去告示墨龙镇老百姓了。公告三日后所有措施正式开始实施。”
沈越听了都不免一惊,“这么快?”哪怕是在现代,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工作且涉及的范围和人员这么多,再快也没第二天就能出示公告的,沈越不免被温澜清的效率给震惊到,抬起手大拇指一竖便道,“不愧是二爷,这工作效率,太牛了。”
温澜清道:“疫病可不是什么小事,拖一日便多一些风险,宜早不宜慢。”
沈越笑不露声地拍马屁,“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交给二爷一准没错!”
温澜清沉默地看着沈越数秒后,道:“你今日去南边那个荒废的烧砖场了?”
沈越并不意外温澜清会知道这个,因为他去哪儿都会跟官邸的下人说一声,温澜清想知道他在哪儿,问一声便是。毕竟他又不是去做什么偷鸡摸狗之事,有什么不可说的?而且真有谁有急事儿找他,好歹也能知道上哪找人不是?
沈越道:“对,我去看看里头烧砖的窖子可用否?看完觉得不错一点儿没塌,非常结实,肯定还能用不少时间。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搬哪儿去了,我明日还得去里正家一趟问问他老人家有什么办法没有。”
等他说完,便听温澜清道:“我已经替你问过里正了,他答说主人家早搬到京中去住了看着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这里的地包括那间烧砖场,主人家在去之前都交由他来处置。你若要用,把锁敲掉便是。但有一事须得知道,地到底是别人家的,若是主人家哪日回来要收回,你都得还回来,里头的东西也尽量别毁坏。”
沈越怔了一会儿,他看着温澜清,道:“二爷不问我要这烤砖的场子做什么吗?”
温澜清道:“你前日才给我递了做水泥的方子,第二日便去找烧砖场,这还用问吗?”
沈越又道:“我就去一趟烧砖的场子,你就帮我把这事敲定下来了?二爷如何知道我会看中这地方?”
温澜清淡然道:“你特意去看自然是有这个意思。我不过派人到里正那传个话,你看中正好,没看中也不妨碍什么事儿。”
“并不是吧。”沈越眼中漏出一点儿笑来,“我在里正那都还只是个陌生人,若没二爷担保,里正哪会给出这样的准话儿来。”
温澜清看着他道:“并不是陌生人,你写的防疫措施,里正也赞不绝口,若不是今日你不在,他定是要来看一看你。”
沈越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鼻子,他垂下脸来,笑道:“若我之所学,能用在实处,能于民有利,真是再好不过。”
这一句话,让温澜清看着他的眼睛里,缓缓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来。
沈越几乎是前脚刚迈入自己住的屋里,后脚官邸的下人们便把他晚上要吃的饭菜送了上来。
沈越一惊,“这么快?”
送饭来的下人笑道:“温大人提前吩咐我们把饭菜备上了,一直放锅里热着,等沈郎君您回来了端出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沈越惊讶之余,不由与一旁的忍冬对视一眼。
天气凉,饭菜容易冷,沈越洗过手便坐下来开吃,忍冬早饿得不行,也跟着一块坐了下来。
下人给沈越送来上的是两个菜一个汤,其中一个菜里还加了肉沫。
在墨龙镇这穷乡僻壤,菜的品种和做法都相当贫瘠,基本就是蒸和煮,吃来吃去也就一个菜,尤其这个时候铁锅还未出现,大火炒菜尚未流行开来。因此这在墨龙镇大多数人看来算是丰盛的饭菜,在沈越这儿也就那样吧。
吃这块沈越一直想改善来着,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首先他得把材料器具备齐吧,但这些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尤其是吃这方面,这会儿不少食材都还在海外没运过来呢,无奈也只能一拖再拖。
只不过炒锅这事吧,他觉得现在可以先安排上。炒菜别的不说,放足了油一出锅,那叫一个香。
吃着清淡寡味的菜,沈越一想到这儿差点没流口水。
在现实社会时天天吃还嫌人家外卖的饭菜油重,现在沈越觉得自己能把以前嫌弃得要死的油汤一口气灌下去。
想到这沈越赶紧摇头让自己不能再想,因为越想越觉得面前的饭菜难以下咽。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沈越便跟忍冬说起了温澜清,“没想到二爷这人是外冷内热型的。”
忍冬不解:“越哥儿,什么叫外冷内热型的?”
沈越道:“就是外表看起来冰山一样,光看着就让人心里犯怵,好似别人在他眼里形同无物一般。但实际上呢——”沈越用筷子指一指面前热腾腾的饭菜,“知道我们晚归,还知道提早叫人准备饭菜,让我们一进家门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食物。细致又周到。还有烧砖场那件事儿,我正发愁怎么跟里正拉拢关系,怎么打听清楚这事儿呢,好嘛,结果一回来二爷已经早早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
说到这儿,沈越不由总结道:“哇,我好像跟到每个打工人做梦都想碰上的好老板了。”
他最后一句话忍冬没听明白,但他听懂前面的那番话了,忍冬道:“越哥儿,我之前对二爷其实是有点不满的,但经过这两日的事儿,我好像没那么生他的气了。”
沈越好笑道:“你生他什么气啊?我家冬哥儿生他哪方面的气啦?”
一提这事忍冬忍不住又鼓起脸颊,“还不是扔下你一个人拜堂成亲那事儿,还有在温府那些事儿……”
沈越问道:“那现在怎么不生气了?”
忍冬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墨龙镇,为了整个墨龙镇及灾区那些更需要他的人。但也不是不气,还是气的,就是少了一点点……就是一点点……”忍冬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
沈越上手跟摸个孩子一样摸摸忍冬的脑袋,欣慰地道:“我家冬哥儿,是长大了啊。”
忍冬差点儿朝自家主子翻白眼!
“越哥儿,你也就比我年长三岁!”
才不是,我都快比你年长十岁了。不过这话儿沈越可不会说出来,毕竟说出来忍冬也不会信。
第二日,天一亮,马大爷便早早牵着他那两头照顾得极好的羊赶到了官邸外头。
沈越知道马大爷今日要来,已经叫忍冬早一些叫他起来,不过再早也没能找过马大爷,知道马大爷已经来到大门外,沈越只能急匆匆叫忍冬帮他梳头更衣,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跑来见马大爷了。
沈越叫马大爷牵羊进来官邸,马大爷一开始有些犹豫,但见守门的下人没说什么,才将羊牵了进去。
马大爷到来没多久,大虎也兴冲冲赶来了,他说没见过剪羊毛,想来见识一番。
见他俩都到了,沈越没问他们吃没吃早饭,叫来下人将早饭端上来,硬是叫他们坐下一块吃了。
对沈越而言只能算是能入口的食物,对大虎和马大爷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哪怕只是一碗粗粮熬出来的粥,但那黏稠柔软带着谷物特有香味的粥,却是他们这些吃惯清可见底的稀粥,甚至是粗硬难以下咽干粮的人想都不敢想的食物。
吃完这一顿能让整个身体暖和起来的早饭,沈越等人才移到空地上,准备好提早磨得锋利剪子,开始向两头一脸无辜模样的绵羊下手。
官邸并不大,里头人又少,往日里尤为清静。温澜清起来后简单用过早饭,打算将墨龙镇防疫一事写成文书让人送入京中呈交上官,然后再问一问吴文榕告示张贴出去后,镇上居民们的反应,可写着写着,他便被外头的动静给扰得停下了笔。
温澜清还愣了一会儿:他没听错吧,他怎么还听到羊叫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