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回信也证实了温澜清的顾虑,防疫一事在沈越这儿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古代每年都被疫病接二连三带走不少亲人性命的人们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举措真能有效减少疫病出现,那提出这些举措的人在人们眼里同神明也差不了多少,但若是这事不成功或是没甚效果呢?
老百姓一怒之下把神仙的庙给砸了的事情并不鲜见。
这事儿一上呈便连皇帝都注意到了,就足见不简单,在未知结果时,沈越能完美隐身对他是最好的。若温澜清真想抢功,他根本不会将沈越才是防疫举措提出者这件事告之吴文榕和墨龙镇里正。
若墨龙镇防疫一事真有效果,届时再加沈越名字加进去也不迟。
这几日吴文榕没来工地这边,是温澜清将他安排在镇子上负责防疫一事,只里正一个人他不放心。
看完信后,温澜清将信件放下,问道:“这几日镇子上如何?”
吴文榕道:“越哥儿在防疫一事上安排得妥帖,连不影响老百姓日常生活这事都顾虑到了,对老百姓而言,只要不大防碍他们日常生活,又能吃到预防生病的药,自没什么不能配合的。于灾民区附近的几个茅厕虽人手不足,但每日赶工,再过四五日也差不多要建好了。”
防疫汤药差不多是每日一发,连发十日,这钱自然是由官府这边来出,老百姓能免费吃到能预防生病也能治病的药,自没有什么不肯的,每回来领药的人虽杂却没怎么乱过。
注意环境卫生这事儿,主要还是多放在公共卫生方面,不乱排乱放,不随地大小便,不随地吐痰,有些事情老百姓已经习惯了实在不好改,但不改不行就会用点重罚,好比罚钱,没钱就抓起来关上两三日,逼得老百姓不得不改。
连着几日下来,吴文榕觉得整个墨龙镇的环境是真的变整洁不少,走在街上也不担心会不会突然踩上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了,臭烘烘的味道也少了不少。
不提防疫结果如何,光是这个改变,吴文榕都觉得周边各个地方都应该学上一学。
知道防疫这事儿进展顺利,温澜清便没再往下问。
倒是吴文榕主动与他提及:“大人,越哥儿要的那些矿石原料昨天夜里全到了,已经都给越哥儿拉到镇子南边的烧砖场里头去了。越哥儿昨夜夜里就迫不及待想跟过去,让我给劝下来了,今天去的,东西多,我怕他人手不够,还多给安排了两个人同他一块去。”
温澜清问道:“他带上李同方和木言了吗?”
吴文榕应道:“带了,加上马夫,及随他左右的那个忍冬,总共七人过去了。”
“哦,对了,大人,越哥儿同我分头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我代他向您说一声感谢。”
温澜清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那大人,下官便不打扰您休息了,告辞。”
吴文榕说完,见左右无事,便退下了。
第43章43、花了多少
接下来数日,沈越基本是墨龙镇烧砖场两头跑,他安排的事情虽多,但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张怜柳叶第二天便将另外三位小伙伴带到了沈越面前,沈越只看了这三人的面相,觉得都是老实肯吃苦的人便都收下了。
官邸虽然大,但不是人人都能进去,沈越想来想去,最后租下了当初看中想拿来开学馆的那间房子,并让人将羊毛都运到了这房子里头。他租下这房子正因为里头有口水井,张怜他们清洗羊毛的时候会方便不少。
洗羊毛的工具备齐,又同五人交代清楚应该怎么挑拣清洗羊毛后,这事沈越基本就不怎么管了,他只负责最后的验收。
每天去南边的烧砖场前,沈越还会去一趟学馆看看,张奇并厨娘两人就把二十九个孩子照顾得妥当。孩子们对张奇肉眼可见的越发尊重敬畏,见了他都会停下弯腰鞠躬道声夫子好。
沈越还曾叫来大虎及其他几个孩子,简单考校他们张奇教过的几个大字,发现他们都会念,还会在小黑板上工工整整写出来时,颇觉得欣慰。
孩子多,小黑板只有十块,张奇便将小黑板三人一块这样分下去,黑板可带回家与其他人一同练习,但不可遗失损坏。
孩子们对这块能写字画画的小黑板可喜欢了,看护得跟眼珠子似地,自己家人碰一下都不愿意,所以这些小黑板哪怕用上了一段时间,看着仍跟新的一样。
这儿的学堂并不是大家所以为的只教授四书五经,其实也有其他学科,比如算学。张奇自己就会一点算学,自然比不上本科毕业还抽空考研的沈越,但教这些孩子已经足够了。
张奇教学的方式在沈越看来有些古板无趣,就跟这个时代的其他板正严厉的夫子一般。但沈越并不会去告诉张奇他应该怎么教,只要孩子们能学得进去,沈越并不介意张奇用什么方式教。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教育方式,面对这帮放养教育,目不识丁,又野又莽的孩子,或许这样严厉,且一板一眼的教育就是最适合他们的。
张奇记得有几个孩子家长不同意孩子来学馆学习,便利用下午不上课的时间找上家去,一问基本都是他们去学馆上学,家里就没人干活或带弟弟妹妹了。张奇对此也有应对,便说学馆只上半天学,便是让孩子们可以利用下午的空闲来帮家人干活,实在需要照顾弟弟妹妹的,索性让孩子把弟弟妹妹带去学馆,上课时把弟弟妹妹一并丢给厨娘看管,下课时接回去。
对于张奇的这个安排,沈越只有竖起大拇指表扬的份,让他来最好也不过如此安排了。
宋师傅那,沈越是隔个两三日就会去一趟,沈越叫宋师傅做的纺线车,宋师傅花五天时间便做出了雏形,剩下的就是加以细化和改进了。
让沈越没想到的是,纺线车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师傅突然提出来说想让他家大河去他那间学馆也学学,学馆只上半天课,下午大河下学回来再来帮他干活也够了,还让沈越扣去大河一半的工钱。
宋师傅对让孩子去学馆一事一直不怎么看好,不知道为何他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宋师傅对此的解释是,让大河去认几个字也挺好,别到时候其他孩子都识字就他不会,恐到时候跟其他人不合群。
沈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宋师傅的心里话,但他想让大河去学馆沈越是赞同的,虽然大河去的比别人晚了几天,但只要大河学得快,想跟上其他同窗也不难。
沈越没有照宋师傅的意思直接扣掉大河的一半工钱,他扣了十个铜钱,由原来的三十个铜钱一个月降为二十五个铜钱一个月,因为他觉得大河干活利索还勤快,哪怕只上半天工,也值当这些钱。
最后便是镇子南边的烧砖场,这才是沈越付出最多心力的地方。因为他清楚当下水泥的重要性,能不能成,就全靠他了。
水泥烧制真的不难,难的是受时代的局限,很多器械都跟不上,基本就靠人力。再有一点,就是沈越对水泥的原料配比并不确定,需要一次次改进尝试。
光是上百袋的矿石原材料的碾碎过筛,沈越等七人就用了将近十天才搞完,机械跟不上人手还不足也是让沈越颇为头疼的一点。
这期间,为了加快点进度,沈越到了晚上还加班加点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出更为先进的各种工具。
然而事情和麻烦总是接踵而至,等到沈越将终于将磨成粉的各种原料按好几个配比混在一块,放进炉子里煅烧的时候,才发现用来烧砖的炉子温度根本上不去。
烧青砖的温度一般在900度左右,而煅烧水泥的温度至少都得1400度。这差的500度就决定了水泥能不能烧制成功。
于是这个曾经让沈越满意不已的烧砖窑子,顿时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这烧砖场子还是别人的,里正明确交代过里头的东西不能拆不能毁,沈越就是想对炉子加以改进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