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价钱就不太好说了,若对方出价太高,你买不买,是个问题。与沈越水泥场是朝廷直接来收本质上不同是,地方官的权力相对较小,你可以利用官权逼迫人家低价出售,但结果人家会不会往上告,能不能告成就不好说了。而朝廷则是最顶上一层的权力机构,你若是不满想告都没地方可告。
听到这些,沈越支着下颔思索了一阵,道:“二爷,既然如此麻烦,不若再建一间砖场?有许兴茂师傅在,想来搭建砖窑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里正叹了一口气:“越哥儿,这话说来容易,但搭建砖场别的不说,里头的东西都得重新备上一份,这钱银上哪儿去弄?”
沈越道:“可我却觉得再建一个砖场事在必行,但同时旧砖场也要运营烧砖,里正你呢,该到县衙提交申请便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沈越这话一出来,温澜清便想到了什么当即朝他看去。沈越则接着道:“旧砖场虽好,但我听许师傅的意思,它这窑子一批最多可烧两万块砖,也就盖两三间房子的,与官窑的产量相比实在不够看,之前供应周边村镇是够了,但接下来,盖房修堤搭桥样样都需用砖,这么小的砖窑要烧多久才能烧够?”
之前提到许兴茂师傅提及这事儿时,沈越心里就隐约有这个念头了,不过他之所以没提出来,一是砖场归属不明,新的砖窑在哪儿建又算谁的尚且是个问题;二是觉得这毕竟才是个开始,砖窑能用且先用着呗,等日后砖石的用量上来了再修新砖窑加大产量也不迟。
但今天听完温澜清及里正的话后,他觉得应该将这事提一提。
“有人手,旧砖窑里烧出来的砖可先分一部分用来盖新砖窑,人是自己的地也是自己的,想来也不需要花上多少钱,还不耽误多少功夫,等以后砖的用量大了,两边砖窑一块赶工,产出定然不少。再者,哪怕以后旧砖窑的主人回来了非要收回去,也不会导致无砖可用,造成工事停摆。”
沈越最后道:“我就觉得,与其寄希望在他人身上,不如我们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温澜清与里正听完都沉默下来。
但他们都觉得沈越言之有理。
沈越又道:“当然,哪怕能省则省,盖一个新的砖场耗费定然不菲,若不然,这钱我出了?”
温澜清抬头朝他看去,沈越则对他笑道:“二爷,我这钱也不白出,以后这砖场出来的砖,就以当地市价的半价卖我吧。”
温澜清道:“盖房子?”
沈越点头:“对,墨龙镇附近方圆百里也就这一间砖场,以后我要盖房或搭建什么东西定然只能从这处买砖,我出这钱呢,也是为了方便日后便宜行事。”
温澜清略一思忖后,道:“可。”
沈越笑着一拍掌,“二爷就是二爷,爽快!”
一旁里正这时才道:“越哥儿是想在墨龙镇这盖房?”
沈越朝他点头:“对。”
里正还挺意外地:“可如今人人都想离开这个镇子,你怎么——”
沈越对他说道:“里正,并不是人人都想离开,我们为的也不是那些离开的人,而是留下的人。”
里正听得一愣,片刻后里正叹息一声,一拍大腿道:“越哥儿说得没错,是老夫想得魔怔了。”
沈越笑道:“里正,过个几天,我还需得去找你看看哪些地方合适盖房子呢。”
里正道:“越哥儿是想盖房住呢,还是做别的?”
沈越道:“木匠房织房目前都是租别人的,现在活儿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那点地方越发施展不开,我就想选个大点的地儿,两处能够挨在一块,有足够的施展空间,也能住人。”
里正若有所思点点头:“老夫倒是想到几处合适的地方,越哥儿哪日有空,我可带你去瞧瞧。”
沈越笑着应下:“那便说定了。”
这事到这便大致定下了,等沈越说完,便听温澜清对他说道:“这次调回的人足有三十四人,你想如何安排?”
这事儿沈越早想过了,于是说道:“暂时先二十人留在水泥场这,十四人去烧砖场,等水泥炉子建好,若烧砖场缺人,这些人手也可随时调过去,不拘一个地方。”
温澜清闻言点点头:“甚好。”
他们这边一边饮茶吃糕点果子,另一头自墨龙河工地处调回的人已经聚集在了官邸大门处,负责在外头接应的差役见人齐了,才进来同温澜清说道:“温大人,外头的人已经都来齐了。”
温澜清放下茶杯,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过不久,沈越听到了堂屋外头的空地里传来了人声,也是这时,温澜清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温澜清略略整理了下衣服后,对里正与沈越道:“二位,请,咱们出去看看吧。”
院里头站的人在温澜清等人出来时还偶有交谈声,等他出来个个噤了声,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将脸垂了下去不敢再看。
第58章58、修一条路
温澜清等沈越与里正都站定后方对下头的人道:“今后本官还是继续负责墨龙河的开沟挖渠等工事,墨龙镇上的调动与安排则全权由沈郎君及里正负责,你等听他们的吩咐便是。”
宋婶子在沈越出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他了,虽然早知道他是温大人的亲戚,却没想到这场面也能见着他,而且他还是负责他们的人员调动和安排的那个人。宋婶子不由想着她这次能回来,是不是托了沈越的福。
虽然温澜清说的是这事由沈越和里正负责,不过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实际上水泥场和烧砖场这两处完全就是沈越在负责,他还在里头出了钱,用什么人用多少人都是他说了算,里正在这里头也就只是露个熟脸儿。
温澜清说完便看向沈越,沈越则笑着上前一步,对着下头个个垂首默然的人道:“我呢,就不说些场面话了。我相信大家聚集于此,都是为了想尽早回到家中,那咱们就劲往一处使,以温大人为首,听候温大人的吩咐,将咱们该干的活都干好了,争取早日返乡,不用再过这种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日子了。大家说好不好!”
“好!”
沈越话虽不长,却感慨激昂,听得人心头涌动,他一声好不好一问出来,底下就有人忍不住大声附和。
其他人虽没叫出声,但也都纷纷抬起头,满怀殷殷希望地看向他们。
沈越开心地朝温澜清看去,温澜清眼底含笑,朝他略略颔首。
接下来沈越说道:“我打算安排二十个人留在水泥场干活,另有十四人分去镇子外头的那间烧砖场。水泥场就在镇子旁边,烧砖场若有人知道在哪想必清楚,一是路远,二是路不好走,如若大家不想每日来回奔波,就得住在水泥场里头,三天五天的才能回来一趟,同在河道附近干活也没什么分别。”
“至于谁去水泥场,谁去烧砖场,公平起见,就用抓阄的方式。我会准备三十四张小纸条,只有十四张小纸条上头是画了圆圈的,谁抓到画了圆圈的纸条,谁就去烧砖场。”
“我这么说,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底下有一个汉子道:“沈郎君,如若烧砖路上辛苦,何不就安排我们这些汉子去,为何还要抓阄啊?有女人和坤人在,就是安排在砖场住下,想必也不甚方便吧。”
沈越也不说什么大道理,他只道:“因为抓到这次去砖场的人,并不是以后就一直烧砖了,日后两边工作还会有所调动,若是砖场缺人手,这边还会调人过去,若是水泥场这边缺人手,砖场也同样会调人手过来。如此来去,不可能一边全是汉子一边全是女人坤人,还不如直接抓阄方便。至于住处,届时会给大家安排好的,你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