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建在山上,庙里和尚清修,不便下山。
所用斋饭,要么是他们自个儿,在后山种植的蔬果,要么是香客上山礼佛时,特意带来的。
此次上山游玩,钟寻与魏昭也提前派人,送来两车瓜果。
今晚所用,应该就是他们送来的东西。
几个少年闹了一整日,在城外玩了一上午,登山又走了一下午。
站着的时候,看着精力充沛。
结果一坐下来,马上就蔫了下去,喊着手软腿酸。
饭菜端上来,几个人也不嫌素了。
每人端着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盖上菜叶,浇上菜汤。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唏哩呼噜就往嘴里扒。
钟寻和魏昭在旁边看着,不好笑得太大声,只是给他们夹菜。
满满一桶糙米饭,还有六盆菜,一大锅汤,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天更晚了。
原本要带两个弟弟,去看长平公主的魏昭,便也没去。
毕竟男女有别,长平公主的几个女伴,说不定也在她的房里,多有不便。
因此,魏昭只是派遣两个侍女,过去问候一番。
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既然无事,一行人便在院子里稍坐片刻,说一会儿话。
钟寻道:“特意带了舒筋活血的药膏上山。等会儿回了房,就叫小厮各拿一瓶,给你们揉一揉。”
魏昭也道:“揉完了就睡觉,别乱跑了。明日还要早起进香,下午还要步行下山。”
“若是磕了碰了,就把你们丢到公主那边,随她们坐马车下山,叫她们也看看你们的笑话。”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自是连连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
钟宝珠坐在他们中间,一只手撑着头,呆呆地看着某处。
看似在听他们讲话,心却早已经飞到了魏骁身上。
魏骁……魏骁……
魏骁吃饭之前,对慧心师父讲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做了一个梦,要请惠然住持帮他解一解。
不仅如此,他还说,钟宝珠也有一个梦,也要请惠然帮他解。
魏骁怎么知道他做了个噩梦?
魏骁怎么知道他们两个的梦是一样的?
难不成……
“宝珠?宝珠?”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循着声音看去。
“哥。”
“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累坏了?”
“有……有点。”钟宝珠点点头,“腿很酸,想回去躺着。”
“正好也起风了,那就散了罢。”钟寻站起身来,“走,去你房里,哥帮你揉揉腿。”
“不要!”
钟宝珠一激灵,下意识拒绝。
“怎么了?”
“哥……”
要是哥哥来他房里,给他上药,陪他说话。
那他跟魏骁,还怎么偷溜出去,找惠然解梦啊?
一下就被抓到了。
钟宝珠忙道:“哥也走了一日了,叫元宝给我上药就好了。”
钟寻皱起眉头,目光疑惑地看着他:“嗯?”
钟宝珠心里一个“咯噔”,两只手绞在一起,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魏昭像是也看出了什么。
他扯了扯钟寻的衣袖,道:“好了,既然宝珠心疼你,那你就歇着罢。”
钟寻思忖良久,到底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钟宝珠:“别干坏事。”
“知道了。”钟宝珠松了口气,“我又不坏,干嘛要干坏事?”
就这样,一行人回了房。
他们所住的院子不大。
正房自然是钟寻和魏昭在住。
钟宝珠和魏骁,住在左手边的第一间厢房。
其余四个好友,就在右手边的两个厢房里挤着。
钟宝珠和魏骁刚回房,元宝和魏骁的侍从,名叫“止戈”的那个,马上就端着两盆热水进来,供他们洗漱。
寺里人多,劈柴烧热水也麻烦。
他们出了一身的汗,不好沐浴,但也不好就这样闷着,只能用水擦一擦。
房里一道古朴的木屏风隔开,钟宝珠在右边,魏骁在左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窸窸窣窣地脱了衣裳,拧干巾子就往身上盖。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擦过一遍。
紧跟着,元宝和止戈又走进来,换了盆清水,给他们泡脚。
两个人穿上干净衣裳,并排坐在床榻上,安安静静的。
直到元宝拿出熟悉的药膏,要往钟宝珠小腿肚上糊。
钟宝珠才张大嘴巴,喊了一声:“疼!”
元宝笑着道:“小公子暂且忍忍罢,不然明日更疼。”
“就是疼!你故意掐我!”
“小的可不敢,小的都是按照大公子教的来揉的。”
“一定是你学岔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那要不……”元宝想了想,“小的和止戈换换?您看七殿下就不喊疼。”
“我……”
钟宝珠转过头。
果然看见魏骁抱着手,板着脸,一言不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察觉到钟宝珠的眼神,魏骁也转过头,看向他:“要换?”
钟宝珠低下头,看了一眼魏骁的腿,随后连连摇头:“不换!不换!”
魏骁的侍从,比元宝还高还大,一看就力气大!
魏骁轻笑一声,又要说话。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扣。
两个人循声看去,齐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小僧明净,乃慧心师父的徒弟。”
慧心师父派人送回信来了?
一听这话,两个人不由地精神一振。
紧跟着,魏骁站起身来,穿上木屐,朝门外走去。
钟宝珠慢他一步,便留在后面,看住两个侍从。
“你们两个,不许跟过来。”
元宝和止戈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这两位小公子,不知道又要闹什么事情呢。
等钟宝珠走到门前的时候,魏骁已经跟这个叫“明净”的小和尚,说完了话。
魏骁道:“我知道了,替我多谢慧心师父。”
钟宝珠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也替我谢谢他。”
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七殿下与小公子多礼了。”
送走小和尚,两个人又回过头,看向元宝和止戈。
不等吩咐,两个侍从便了然应道:“殿下与小公子不必着急,我们这就走。”
钟宝珠与魏骁分别侧开身子,一左一右,让出路来。
“走吧。我和魏骁要睡觉了,没我们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知道了吗?”
“是,我等谨记。”
钟宝珠趴在门扇上,见两个侍从出了门,径直走远了,便放下心来。
他转过头,朝魏骁眨眨眼睛,使了个眼色:“他们走了。魏骁,我们也走吧。”
魏骁却故意问:“走去哪里?”
“去找惠然啊!”
钟宝珠皱起小脸,又捏起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
“怎么了?他没空啊?还是不想见我们?由得他想不想见,我知道他住在哪,我们干脆冲过去!”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又道:“你要跟我一块儿去啊?那你把床铺收拾一下,别叫人发现。”
“好。”
两个侍从已经帮他们把床铺好了。
钟宝珠就跑回榻前,抱起两个枕头,塞进被子里,假装有人睡。
他后退两步,端详一阵,觉得不够逼真,于是又把魏骁的衣裳拿过来,塞在里面。
最后再把帷帐放下,蜡烛一吹,这样就差不多了。
“别被李凌他们发现了,等会儿他们又大惊小怪。”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