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了。”
两个人正打闹着。
另一辆马车里,四个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一阵无奈。
“他们两个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磨蹭来、磨蹭去。”
“磨蹭到最后,苏学士在弘文馆里,课都讲完了,他们还没到。”
“实在不行,我们先走吧?不等他们了。”
“你们说,钟宝珠是不是桃花仙啊?”
正巧这时,钟宝珠钻进马车。
魏骁还踩在脚凳上,听见这话,猛地转过头。
他正色道:“钟宝珠是人,怎么会是桃花仙?”
“我知道!”李凌也喊回去,“我就是说说而已!”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桃花仙,使了什么法术,把我们和你们给隔开了。”
“所以我们喊你们,你们才听不见!”
原来如此。
魏骁抿了抿嘴角,缓下神色:“对不住。”
他弯下腰,一面登上马车,一面低声道。
“钟宝珠算什么桃花仙?他顶多是‘桃花小妖’。”
“嗯?”
钟宝珠坐在马车主位上,听见魏骁嘴里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哼哼”了两声。
“没骂你。”魏骁在他身旁坐下,“夸你的。”
“好吧。”
六个少年,终于全部上车坐定。
魏骁一声令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动。
钟宝珠靠在马车壁上,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咳。”
魏骁皱起眉头,转头看他:“又怎么了?”
“脖子有点酸,肩膀也有点酸。”
钟宝珠捂着脖子,歪了歪脑袋,朝他抛了两个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人吵到,没有睡好。”
魏骁抬手,作势要劈下去:“我给你治。”
“不行!”钟宝珠忙不迭躲开,“你手劲这么大,等一下把我劈昏了!”
“劈昏正好,你就不用去弘文馆了。”
“不要!”
魏骁抱着手,忍住笑,故意问:“那你要怎么样?”
“要你给我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伴读啊!”
“你做我伴读的时候,怎么没有给我捏肩捶腿?”
“你又没有吩咐我,我怎么给你捏?”
钟宝珠使唤起魏骁来,倒是毫不客气。
他笑嘻嘻的,转过身去,背对着魏骁。
“快!不然我就把你半夜出门的事情说出去……”
话音未落,魏骁便举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两下。
钟宝珠扭了两下身子,得寸进尺。
“魏骁,你要问我,舒不舒服。”
魏骁沉下脸,面无表情地重复他的话:“舒不舒服?”
钟宝珠也斩钉截铁,毫不迟疑:“不舒服!”
“嗯?”
“嘻嘻。”
钟宝珠翘起嘴巴,故意坏笑。
随着魏骁手上力道加重,他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夹紧肩膀。
“疼……疼疼疼……”
魏骁又问他:“舒不舒服?”
钟宝珠还是嘴硬:“不舒服!”
他往后一倒,干脆躺进魏骁怀里。
魏骁也不给他捏肩了,稍微往后挪了挪,避开某些要紧地方,才搂住钟宝珠。
两个人就跟小狗似的,黏在一块儿。
正巧这时,后面那辆马车追了上来。
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马车里的四个好友,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又是一阵揶揄。
“这马车这么大,就你们两个坐,还要挤在一块儿啊?”
“打架!”钟宝珠挥了挥拳头,“我和魏骁这是在打架!”
魏骁低头,张开手掌,包住他的拳头。
“好,那你们打着。”
忽然,李凌像是看见什么,指着窗外,喊了一声。
“钟宝珠,过了那条街,就是你家了。”
“对啊。”钟宝珠点点头。
“那你还不快点回家?”
“我为什么要回家?”钟宝珠不懂,“马上就要上课了。”
“你不是想你爹娘了吗?叫阿骁亲自送你,你回家去吧。”
“我……”
钟宝珠一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就是他们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钟宝珠才六七岁。
太子殿下还没及冠,也就没有太子府。
还是他们几个小孩,约好了,要在李凌家里过夜。
一开始还好好的,一群小孩打打闹闹,玩到很晚。
结果到了半夜,钟宝珠哭着从梦里醒来,说想娘了。
有他带头,几个小孩全都哭起来,最后惊动了太子殿下和大将军。
他们两个粗人,也哄不好小孩,只得喊来钟寻。
没想到,钟寻也哄不好。
三个人只得一手拎起一个小孩,挨个儿把他们挂在马背上,策马行街,送他们回家去。
闹腾了一整晚。
钟宝珠方才又说想娘亲。
李凌便拿这件事情,来揶揄他。
一时间,几个好友都想起这件事情,没忍住笑起来。
钟宝珠说不出话来,魏骁收紧手臂,把他抱紧。
“走罢,送你回去。”
“才不要。”
钟宝珠摇了摇头,故意道。
“我就要太子殿下送我,不是太子殿下,换作旁人,我都不要……”
话还没完,魏骁忽然举起手,捂住他的嘴巴。
“唔……”
“钟宝珠,我是旁人?”
“呜呜呜……”
钟宝珠使劲摇头。
魏骁却不依不饶,把他的嘴巴捏得扁扁的,变成一只小鸭子。
他硬要钟宝珠把说出去的话,再咽回去,才肯罢休。
钟宝珠也不肯服软,屈起手肘,使劲怼他。
一行人打打闹闹的,就到了弘文馆。
他们提着书袋,跳下马车,大步往里跑。
“快快快,要赶不及了。”
“明日又是旬考,后日又是旬假?”
“对。”
“那我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再去太子府,看看书,怎么样?”
“得了吧,就你?你是想去玩吧?”
“就说行不行吧?”
几个好友纷纷点头赞同,只有钟宝珠——
“不行。”
他摇了摇头:“我要回家。”
“怎么?你还真想你爹娘了?”
“对啊。”钟宝珠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魏骁问:“那后日旬假?”
“后日也不行,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
钟宝珠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又拎了拎书袋,确认他放在里面的两块金饼还在。
“反正今晚我要回家,后日一整日,我也不得闲。你们自个儿去玩吧。”
魏骁下意识道:“那有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跟炸开了锅似的。
“阿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我们一起玩,很没意思吗?”
“你只有和钟宝珠一起玩,才有意思吗?”
“我懂了,你只对钟宝珠有意思,是吧?”
好多的“意思”,在他们中间飞来飞去。
不等魏骁回答,一行人便到了思齐殿前。
苏学士已经到了,就坐在讲席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群少年连忙收了声,行礼问好,依次入殿落座。
苏学士一敲铜钟,随即开始讲课。
钟宝珠打开书袋,拿出书册,翻到苏学士讲的那一页,摆在案上,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