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呢?干嘛一直回头?”
“我——”
魏骁第六次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钟宝珠的手,正搭在上面。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皱起小脸,没好气地问:“干嘛?我搭着你,你不舒服啊?”
“不是。”魏骁道,“我看见你画猪头了。”
“你看见……”
一瞬间,钟宝珠像是有点心虚,又像是有点惊讶。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理不直气也壮地看着他。
“看到了又怎么样?”
“我怕你把猪头贴在我的背上。”
“我才不会呢。”钟宝珠道,“那个猪头,我另有用处,才不会浪费在你身上。”
魏骁沉声问:“你要给李凌贴?”
“不是!我不给谁贴!”钟宝珠不满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吗?我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对。”
钟宝珠屈起手肘,给了他两下。
魏骁问:“你要干什么正事?”
钟宝珠却不回答。
魏骁又问:“那个猪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钟宝珠还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钟宝珠?宝贝儿珠珠?”
钟宝珠闭紧嘴巴,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路来到恭房,走进里间。
隔着屏风,撩起衣摆,解开腰带。
钟宝珠终于开了口:“魏骁,你知道……”
魏骁马上打断他的话:“那个猪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哎呀!”钟宝珠嚎了一嗓子,满满的不高兴,“问问问!”
魏骁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想知道。”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讨厌死了!”
“嗯。”
钟宝珠发了火,魏骁没敢再问。
才默了两息,钟宝珠又捡起刚才的话头。
“魏骁,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喊其他人一起来恭房,偏要喊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今日,你是我的伴读。”
钟宝珠扬起下巴,语气轻快。
“所以等一会儿,你要伺候我……”
“伺候你什么?”
话还没完,魏骁便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钟宝珠身后。
他脚步无声,缓缓上前,最后在钟宝珠背后停下脚步。
魏骁的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钟宝珠的肩膀上,垂眼看去。
“啊!”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大跳,反手一个肘击,就把魏骁撞开。
紧跟着,他捂住要紧地方,手忙脚乱地拽好裤子。
钟宝珠大声质问:“魏骁,你在干什么?!”
魏骁倒是满眼无辜,也不觉得难堪。
“你不是要我过来伺候?”
“我说的是等一下!等一下!”
“等一下是多久?”
“就是我洗手的时候!”
“是。”
魏骁憋着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钟宝珠气不过,又给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不是。”
魏骁竭力把嘴角往下压。
“会错意了,我以为你要我现在就过来伺候。”
“现在过来伺候什么?给我把尿啊?”
“也不是不行。”
“啊!”钟宝珠又喊了一嗓子,使劲摇头,“魏骁,你有毛病啊!”
“没有。前日去母后宫中,母后又叫太医给我诊了平安脉。”
“太医诊的是脉,不是你的脑袋,所以他们没诊出来,你的头有问题。”
“这样?”
两个人结伴来到外间。
钟宝珠愤愤不平地伸出双手。
魏骁便把铜盆端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按进去,使劲搓一搓。
“魏骁,轻一点!”
“好。”
“魏骁,重一点!”
“行。”
“魏骁,住手,别洗了!”
“是。”
钟宝珠扬起手,一拍水面,就撩起一阵水花,溅在魏骁的衣襟上。
魏骁刚刚才逗过钟宝珠,差点把人给惹毛了。
现在有意哄人,也算是百依百顺。
都这样了,也不恼火。
让洗手就洗手,让擦干就擦干。
看起来,还真像是钟小公子的伴读,又温驯又听话。
钟宝珠心眼大,没一会儿,就把魏骁吓唬他的事情给忘了。
两个人又亲亲热热的,勾肩搭背,挤成一团,回到思齐殿。
*
这一日。
魏骁果然信守诺言,给钟宝珠做了一整日的伴读。
他不仅陪着钟宝珠去恭房,伺候他洗手擦拭,就连上课用饭,也陪着他。
钟宝珠坐在案前画猪头,魏骁就在旁边研墨裁纸。
钟宝珠去膳堂吃午饭,魏骁就在旁边挑鱼刺。
钟宝珠躺在榻上睡午觉,魏骁就……
魏骁就躺在旁边,和他一起睡。
魏骁挡在外面,免得钟宝珠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摔到床下。
也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魏骁原本还有点儿担心,怕自己克制不住,又做那种梦。
午间小憩,时辰不多,再要换被褥,一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魏骁一开始就没打算睡着。
闭目养神,歇一会儿,也就够了。
可是,钟宝珠躺在他旁边,呼吸匀长,睡得香甜。
魏骁听着他的呼吸声,再加上昨晚没怎么睡,今早又扎了马步。
他实在是累极了,闭上眼睛,混混沌沌的,竟也睡着了。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弘文馆高楼上,铜钟响了三声。
魏骁从梦里惊醒,“腾”的一下弹坐起来。
顾不上钟宝珠还在身旁,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下。
还好还好。
没有像昨晚一样。
魏骁还没来得及松口。
忽然,身旁的钟宝珠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也开了口。
“魏骁,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床一直在摇。”
“没干什么。”
魏骁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
“故意的,喊你起床。”
“可是……”钟宝珠仍是睡眼朦胧,“伴读不是这样喊人起床的,你应该……”
“知道了。”
魏骁翻身下榻,朝他伸出手:“钟小公子,该起来了。”
“唔……”钟宝珠却摇了摇头,又要倒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可下一刻,魏骁忽然探手,一把搂住钟宝珠的肩膀,就把他从榻上拽了起来。
“起来!”
魏骁一手搂着钟宝珠,一手捏着他的脸,用力揉搓。
“钟宝珠,起床!”
“哎呀……”
钟宝珠站在榻上,被他捏着脸,嘴巴撅起来。
别说挣扎,连话都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
“魏骁……不可以……”
“我是在给你加大难度……”
“伴读就是要……就是要哄赖床的公子起床!”
“呼噜呼噜……”
魏骁笑着,最后揉了一把钟宝珠的脸蛋,才松开他。
“行了,哄好了。”
“哎呀!”
钟宝珠甩了甩手,还想打他。
可是魏骁已经走远了。
他来到衣桁前,取下钟宝珠搭在上面的衣裳,又走回来。
“钟小公子,请更衣。”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转过身,背对着他,举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