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糖粉,也跟着抬起头。
魏骁皱起眉头,指了一下他的嘴角。
钟宝珠一边伸手去擦,一边问:“秋狩?不是免了许多年了吗?”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想起来了。”魏骁道,“前阵子,他叫我哥去西山大营巡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些年,圣上年岁渐长,又沉湎于温柔乡中。
他不愿意奔波劳累,更不愿意挽弓骑马。
便找了各种由头,把先祖皇帝开国时,就定下的一年一秋狩的规矩,给免掉了。
钟宝珠和魏骁,还有他们的几个好友,上一回参加秋狩,还是在三年前。
皇帝碍于朝堂百官,派出太子殿下,代为秋狩。
太子殿下就把他们也带上了。
那个时候,钟宝珠才十岁,魏骁也才十一岁。
两个人都没长大,身量小小,而且才刚开始学习射箭。
魏骁倒是会放两箭,钟宝珠就是背着特制的小小弓箭,到处乱玩。
玩了几日,是一只猎物也没抓到。
最后他们去围堵兔子洞,抓到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
钟宝珠觉得可怜,温书仪也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一行人便把兔子给放了,空手而归。
这件事情,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大遗憾。
所以——
“好耶!”
几个少年一跃而起,在空中击掌。
“又可以出去玩儿了!”
“骑马!打猎!住帐篷!吃烤肉!”
“最要紧的是,不用上学了!”
除了温书仪,几个人满殿乱窜,跟猴子似的。
钟宝珠拽着魏骁,兴高采烈地转了两圈。
第60章 射箭
钟宝珠的秋狩必备物品清单——
弓箭两副,箭囊两个;
新衣两身,束袖两对;
……
一听说,七月要去狩猎。
钟宝珠连酥酪也不吃了。
他坐回书案前,把瓷碗往边上一推,就开始列清单。
魏骁坐在他身旁,见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便也探头去看。
“钟宝珠,你怎么又要制新衣?”
钟宝珠振振有词:“出去玩,当然要穿新衣裳啦!”
魏骁却道:“你可以穿那身。”
“哪身?”钟宝珠不懂。
“就是那身……”魏骁顿了顿,“粉衣裳。”
“粉衣裳?”钟宝珠还是不懂。
“白里透粉,还有桃花暗纹的那身。”
魏骁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尖,最后别过头去。
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身最漂亮。你这阵子怎么不穿?”
“废话!因为那身粉衣裳是春衫!”
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
“现在都盛夏了,你叫我怎么穿?”
“我爷爷说,夏日酷暑,人心浮躁,再穿粉红鹅黄,叫人看着,容易腻味。”
“夏日应该穿草绿水蓝,叫人耳目一新,犹如清风扑面。”
魏骁定了定心神,转过头去看他。
“我还是觉着,粉色最好看。”
“哎呀!你不懂!”
钟宝珠懒得跟他讲,干脆推了他一把。
“一边去!”
魏骁稳稳坐定,不动如山:“粉衣裳最漂亮。”
钟宝珠继续写他的清单,头也不抬:“不要吵。”
“你的粉衣裳颜色不浓,白里透粉,像荷花一样。”
“是桃花。”
“我们晚上去游湖,你正好穿这身。”
“我不要。”
钟宝珠抬起头,皱起小脸,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魏骁,你为什么对我的粉衣裳这么执着?”
魏骁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真的很漂亮。”
“不信!”
“我也喜欢那身衣裳。”
“那我借给你穿。”
“我穿不了。”魏骁道,“昨日我生辰,却不了了之。今日补过,你该听我的。”
钟宝珠反问道:“你对出场宾客的衣着还有要求啊?”
魏骁颔首:“是。”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去,不想理他。
“钟宝珠,你答应了。”
“看我心情!”
“那就是答应了。”
魏骁翘起嘴角,目光一转,又落在那碗吃了一半的酥酪上。
“你不吃了?”
“吃!等会儿吃!”
“嗯。”
魏骁抬手,把瓷碗往里推了推。
省得钟宝珠一时不察,推过头,跌碎了。
万一真碎了,钟宝珠又要“嗷嗷”哭。
魏骁没有再说话,他摆弄着腰带上的金狪狪,静静地看着钟宝珠。
是啊,他是有私心。
他就是喜欢钟宝珠穿那身粉衣裳。
喜欢招惹钟宝珠,喜欢和钟宝珠斗嘴亲热。
他承认了!
过完一个生辰,他长大一岁,也成熟一岁。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魏骁盯着钟宝珠,瞧了一会儿。
忽然,他伸出手,朝着钟宝珠的腰间伸去。
钟宝珠刚写完一页纸,正准备换一张新纸。
他头也没转,就感觉到魏骁要动他。
钟宝珠手上动作一顿,倏地坐直起来,往边上一扭腰。
准准地避开了魏骁伸过来的手。
“魏骁,你干嘛?”
“我要这只猪。”
魏骁的手也在空中一顿,随后改了方向。
他一把抓住钟宝珠挂在腰上的小金猪。
再一用力,就拽了下来。
钟宝珠伸手要抢:“你不要欺负它!”
“没有欺负它,叫它出来放放风。”
魏骁一边学他说话,一边把自己的金狪狪也摘下来。
他一手捏着一只小兽,把它们并排摆在砚台边。
“叫它们喝点墨水。”
“不要!”钟宝珠道,“我的小猪不能比我聪明!”
魏骁又把它们摆在瓷碗边:“那叫它们吃点酥酪。”
“也不要!这是我的酥酪!”
钟宝珠想把东西抢回来。
抢不回来,气得直打魏骁。
“魏骁,你昨日还说我幼稚!你自己也这样!”
魏骁捏着两只小兽,把手举得高高的,故意逗他。
“等会儿是苏学士的课,一讲就是两个时辰。你总把小猪挂在腰带上,它会闷坏的。”
钟宝珠扑上前,奋力去抓。
“不用你操心!我会让它出来放风的!”
“一起,小猪和狪狪在一起。”
“不要!我不要和你一起!”
两个人正打闹着。
就在这时,讲席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紧跟着,就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两个少年打成一团。
魏骁坐在软垫上,身子往后仰。
钟宝珠趴在他身上,一个劲地往前扑。
听见动静,两个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苏学士站在讲席上。
身材微胖,跟个石墩子似的,立在上面。
他双手叉腰,故意沉下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宝珠、七殿下,喊了你们好几遍,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等两个人回答,李凌便接话道:“夫子,您习惯就好,他们两个一直这样。”
苏学士挑了挑眉:“噢?是吗?”
“是。”
“不是!”
钟宝珠大喊一声,连忙从魏骁身上爬起来。
临分开时,他还捶了一下魏骁的胸膛。
“‘是’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