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年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头高挂,万里无云。
魏昭和钟寻,早早地就派了侍从过来,喊几个小的起床。
今日才算是秋狩的第一日。
一大早,帝后就会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主持开猎仪式。
所有人都要到场观礼,不得有误。
两人知道几个少年爱赖床,特意提早一些喊他们,还喊了三四遍。
喊到第三遍,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的时候,时辰也还早。
魏骁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身旁的钟宝珠,索性伸出手,按着他的脑袋,使劲呼噜了两下。
“唔……”
钟宝珠果然被他弄醒,挣扎着也爬起来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床榻。
另一边,李凌也起来了。
他昨晚睡的是吊床,大概是没睡好,落了枕。
两只手捂着脖子,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得劲。
他只能道:“今晚我要睡床。”
魏骁搂着钟宝珠的肩膀:“随你。”
李凌又道:“你们不许抱在一块儿!”
魏骁淡淡道:“不行。”
“那钟宝珠今晚和我一起睡!”
下一刻,魏骁抬起头,眼里迸出狩猎的光。
“你敢?”
“我……”李凌缩了缩脖子。
他还真不敢。
“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抱,就怎么抱。反正我要睡床。”
“嗯。”魏骁又恢复成方才的模样。
只要事情不关系到钟宝珠,他就没什么反应。
正巧这时,元宝和止戈,把他们洗漱要用的东西送了过来。
军营简陋,三个人还是那样。
一人分得一盏茶水,一盆热水。
胡乱漱漱口,擦擦脸,就算是洗漱完了。
趁着小公子在洗漱,元宝走上前,拿出钟宝珠今日要穿的衣裳。
待他一放下巾子,马上就能给他披上,也不耽误时辰。
为了此次秋狩,钟宝珠又做新衣裳了。
一身秋香色的,看着像秋日里的黄叶。
一身枣褐色的,看着像枝头成熟的冬枣。
秋日风渐冷,天渐寒,两身衣裳都做了内衬,是吉祥如意纹的。
颜色都有点儿深,但是唇红齿白的钟宝珠穿上,马上就鲜亮起来。
是人穿衣裳,不是衣裳穿人。
钟宝珠今日穿的,是秋香色的那身。
配上颜色更深的鹿皮腰带和羊皮小靴,还有铸着花纹的铁质束袖。
最后挽起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成高高的马尾。
就大功告成了。
钟宝珠很是满意。
无奈帐篷里没有镜子,带过来怕摔破。
于是他扭着身子,走到木盆旁边,去看水面上的倒影。
钟宝珠一甩马尾,自信满满。
真是漂亮!
正巧这时,魏骁也换好了衣裳。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颜色的衣裳,比夏衫厚重一些,看着也是英武过人。
魏骁转了转束袖,见钟宝珠这副臭美模样,便打断道:“别照了,要走了。”
“唔——”钟宝珠摇摇头。
“快,阿骥他们都出来了。”
“来了来了。”
钟宝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魏骁面前。
“走罢。”
魏骁朝他伸出手。
下一刻,钟宝珠却在他面前蹦了一下。
“干什么?”
“用你的眼睛照镜子!”
钟宝珠笑嘻嘻的,弯起眼睛,又原地蹦跶了两下。
他一边蹦,还一边说——
“魏骁……”
“我发现……”
“你眼里的我……”
“更好看了!”
“别……”魏骁哽了一下,忙道,“你别胡说!”
“真的!我在你眼里好漂亮噢!”
“别照了,不给你照。”
魏骁干脆捂着眼睛,别过头去。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嘟囔了一句:“小气鬼,照一下镜子都不让。”
“不让。”
魏骁扭着头,牵起他的手:“走了。”
“噢。”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帐篷。
身后李凌抬起头,见他们这就要走,当即大喊起来。
“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不许走!”
钟宝珠和魏骁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说怎么了?”
只见李凌梗着脖子,站在后面。
身上挂着三把木弓、三个箭囊,还有几十支箭。
“过来!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拿走!”
“难不成还指望我全拿着啊?”
“噢。”
钟宝珠与魏骁自觉理亏,连忙上前,取走自己的东西。
“对不起嘛,李凌,我们忘记了。”
李凌冷哼一声:“你们什么事情都会忘记,就是不会忘记和对方牵手!”
钟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收拾齐整,走出帐篷。
魏骥、郭延庆与温书仪三人,就在外面等着。
六个少年结伴,朝开猎大典走去。
大典场地,是先前就布置好的。
一座木制高台,面朝东方。
四周有钉进地里的木柱,木柱上又缠绕着深黄色的篷布,将场地围起来。
大典开始之后,帝后就会站在高台之上。
军士送来事前抓好的猎物,一般是一只鹿。
四周有篷布包围,那鹿又被饿了几日,想跑也跑不动。
随后圣上引弓射箭,射中这只鹿。
再然后,军士就会抬起中箭的鹿,绕场一周,宣告圣上射中了。
台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大典便结束了。
圣上毕竟是万金之躯,就算要狩猎,也只是在篷布包围的猎场里。
不能和旁人一般,深入密林之中。
几个少年赶到大典上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来了许多。
魏骁与魏骥是皇子,两个人还有他们的伴读,可以站在高台上,帝后身旁。
一行人在皇子的位置上站好。
两位皇子站在前面,四个伴读站在后面。
魏昭与钟寻又过来,叮嘱他们两句。
叫他们在台上,不许打闹说笑,也不许到处乱看。
等会儿圣上过来,万一闹出事情来,坏了仪式,那就不好了。
几个少年虽然好玩好动,但也不傻,知道孰轻孰重,于是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乖乖的,罚了一会儿站。
没多久,百官到齐,帝后也缓缓而至。
刘贵妃与一众妃嫔,立于左侧。
安乐王与一众皇子公主,则按照年岁齿序,立于右侧。
魏骁作为七皇子,距离高台正中,还是有点儿远的。
钟宝珠心里记着兄长的叮嘱。
虽然很好奇圣上、刘贵妃,还有其他妃嫔长什么模样,但也不敢多看。
他只是抬起头,飞快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可惜了,他什么都没看清。
只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衣裳的身影。
看着有点儿壮,也有可能是胖,但没有安乐王那么胖。
其实,钟宝珠是见过圣上的。
就在他七岁那年。
他和李凌被钦点为魏骁伴读的时候,皇后娘娘召见他们,同他们说两句话,圣上也在。
后来,他们在弘文馆里念书,圣上偶尔会过来,抽查几位皇子的学业,钟宝珠跟着魏骁见过。
再后来,圣上再没来过弘文馆。
所谓的抽查功课,只在刘贵妃宫里,对着魏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