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众人来到榻边,扑到他的身旁。
似乎来人还不少,七手八脚的。
有人抱住他的胳膊,有人搂住他的肩膀。
还有人捧起他的小脸蛋,使劲搓了搓。
他们还七嘴八舌的。
“好好的宝珠,送来秋狩,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可怜的小宝珠哟,又受苦了!”
“快快快,看看宝珠的脚怎么样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就要掀开钟宝珠身上的被子。
钟宝珠没睡醒,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他哼哼着,含含糊糊地喊了两声:“爷爷……娘亲……我没事……”
下一刻,钟宝珠只觉得身上一轻,脚心也一凉。
然后——
“诶!诶诶诶!”
“有人有人!此人是谁?”
“七殿下,你怎的在我们家宝珠的床上?”
魏骁就睡在榻尾,怀里还抱着钟宝珠的腿。
被子一掀开,几位长辈自然就看见他了,也被他吓得不轻。
魏骁也没睡醒,坐起来,又闭了闭眼睛。
他无奈道:“钟宝珠睡着了总是乱动,容易碰伤。我在这儿抱着他,省得他乱动。”
第72章 家里人
“那只猞猁,有这么大!比老虎还大!”
“它都没死透,身上还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两只手和两只脚,就这样轻轻扑腾着。”
——“哎哟!”
“‘还给你!’”
“魏昂就像这样,忽然大喊一声。”
“然后举起猞猁,朝我们丢过来!”
——“哎哟哟!”
“猞猁从我们头顶飞过去,血点像雨点一样洒下来。”
“正好有一滴血,溅在我的小红马的眼睛里。”
“小红马受了惊,很害怕。”
“它大概是忘记了,自己是一匹马。”
“它想举起手,擦一下眼睛。”
“于是小马‘吁’的一声,‘腾’的一下,抬起两条前蹄!”
——“哎哟哟哟!”
帐篷里。
钟宝珠刚刚被人弄醒,迷迷糊糊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穿着雪白干净的中衣,怀里还抱着一床毛茸茸的毯子。
一脸困意,睡眼朦胧。
钟宝珠来不及洗漱更衣。
他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手舞足蹈起来。
向赶过来的所有人,介绍他受伤的经过。
不过,他的右脚受伤了,还被魏骁抱在怀里。
所以只有两只手和左脚能用。
说到猞猁有多大的时候,钟宝珠大大地张开双手。
说到魏昂有多凶的时候,钟宝珠又高高地扬起双手。
说到小红马抬起前蹄的时候,钟宝珠也跟着扑腾了一下,举起双手。
可谓是手脚并用,声情并茂。
听他说话,看他表演的人,自然是钟宝珠的家里人。
昨日钟宝珠一受伤,魏骁马上就派了人,回都城去报信。
侍从赶往都城,钟府众人赶来骊山。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日。
可他们抵达骊山时,天还没亮。
钟大爷和钟三爷身上,还穿着官服。
显然是在官署里收到消息,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地赶过来。
可见他们疼爱钟宝珠,心中焦急,马匹不停。
一路上都是赶着过来的。
如今到了帐篷里,见到钟宝珠。
摸脸的摸脸,搓手的搓手。
检查身体的检查身体。
竟是一个人都没闲着。
他们一边关心钟宝珠,一边还能听他讲话。
钟宝珠撒娇哭诉,他们便温声安慰。
钟宝珠夸大其词,他们也不戳破,顺着他来。
钟宝珠说到惊险的地方,他们也跟着连声抽气,“哎哟”个不停。
“情况这么凶险啊?”
“我们家宝珠,还真是受苦了!”
“天杀的十皇子,猎物是能丢来丢去的吗?”
钟三爷问:“你的小红马抬起前蹄,然后呢?”
“然后……”
钟宝珠瘪了瘪嘴,又吸了吸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然后我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啊!”
“正好旁边是一个山崖!”
“那个山崖有这么高——”
钟宝珠昂首挺胸,张开双手,努力张到最大。
“这么大……这么大……”
“我跟小泥丸一样,从山坡上滚下去。”
“要不是魏骁及时抱住我,一直滚到山下都有可能!”
钟宝珠一脸认真,信誓旦旦。
钟三爷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他站起身来,俯身作揖,朝魏骁行了个礼。
“多谢七殿下!救了我家宝珠的性命!”
钟三爷如此行为。
钟府众人回过神来,也赶忙起身道谢。
“多谢七殿下!”
魏骁抱着钟宝珠的右腿,就坐在榻尾。
他和钟宝珠一样,也还没睡醒,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见钟府众人,特别是几位长辈,向他行礼道谢。
魏骁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上前要扶他们。
“别。老太爷快快请起,两位大人、两位夫人,也快快起来。”
“钟宝珠是我的伴读,又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们之间,交情匪浅。”
“我本该护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快快请起。”
钟府众人皆心有余悸,再三向魏骁道了谢,才肯起来。
一行人或围在榻边,或坐在钟宝珠身旁,又温声细语地问他一些事情。
比如,身上疼不疼啊?脑袋疼不疼啊?
除了右脚,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疼?
随行太医过来治伤,是怎么说的?
太医是哪几位太医?姓什么?叫什么?
不认得?那年纪大不大?医术好不好?
钟宝珠一一回答。
“爷爷放心,我身上不疼了。”
“娘亲放心,几位太医都说没事。”
“爹爹放心,我……”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轻轻晃了两下。
“唔——”
见他这副模样,众人马上着急起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怎么了?怎么了?”
“宝珠,怎么要倒下去了?”
“是不是掉下山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头了?”
“我……”
钟宝珠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还没睡醒,有点犯困。”
“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大喊起来。
“宝珠,怎么能这样吓唬爷爷呢?”
“不许这样讲话!吓死人了!”
家里人纷纷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钟宝珠双手捧脸,把自己脸颊上的肉挤出来。
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爹爹、娘亲、大伯父、大伯母。”
“宝珠都变成这样了,还要打宝珠吗?”
“宝珠不坏,宝珠只是看你们太着急了,想让你们轻松一下。”
钟三爷道:“这是叫我们轻松吗?你这是生怕吓不死我们啊。”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
钟三爷一哽,到底还是放过他了。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就在这时,老太爷也道:“好了好了,既然宝珠没事,你们也别围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