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朕。”
“是。”魏骁抱拳,“恭送父皇。”
“好。”
——“圣上起驾!”
宫人高呼一声,安乐王赶忙上前随行。
魏骁抱拳行礼,苏学士也带着几个少年,俯身行礼。
皇帝就这样走了。
他一走,钟宝珠和几个好友,连忙迈开步子,小跑上前,围在魏骁身边。
众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问。
“阿骁,怎么样?”
“圣上留你下来,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骂你吧?没有打你吧?”
“没有。”魏骁摇头。
“那……”
“他只是对我说,父子没有隔夜仇。”
几个少年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学士听见这话,脚步一转,默默退走,仍旧待在十来步开外的地方。
毕竟是皇帝家事。
七殿下愿意讲给他的好友听,是他们的事情。
他身为臣子,不该掺和。
一片沉默里。
钟宝珠握着魏骁的手,问:“所以,他真的是来找你求和的?”
魏骁淡淡道:“算不上求和,只是来告知我一声,他要和我讲和了。”
“这……”
“他说,魏昂和刘贵妃的事情,他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钟宝珠不懂。
“他说,当年他做皇子的时候,先皇也偏宠安乐王和他的母亲,冷落了他。”
“所以后来,他看着魏昂,就想到从前的自己,不由地偏疼他几分。”
钟宝珠的小脸皱得越发厉害,几个好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
众人都在为魏骁打抱不平,但只有钟宝珠,敢说出来。
“这算什么苦衷?”
“既然他吃过偏心的苦,难道不应该更加公正吗?”
“怎么还这样对你?”
“是。”魏骁最后道,“所以他现在来寻我,说他错了。”
“他一直把魏昂当成从前的他,想要弥补一二。”
“猎场一遭,他才明白,原来我才是从前的他。”
“所以现在,他后悔了。”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
真是晦气!
皇帝如此偏心,偏听偏信。
为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就冷落魏骁,苛待魏骁。
他竟然还说魏骁像他?
到底哪里像了?根本就不像嘛!
钟宝珠扑上前,抱住魏骁的手臂,又抬头看他。
魏骁高大威武,明辨是非。
对外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对内也是友善温和,护短得很。
对他这个死对头……也还算不错。
钟宝珠扬起下巴,自信满满。
他的魏骁,和那个皇帝根本就不像!
魏骁低头,只见他的小脸,一息之间,变了好几回脸色。
“钟宝珠,你想什么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没什么。”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收敛了神色。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也问。
“阿骁,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你要和圣上讲和吗?”
“你们毕竟是父子,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
“可是……我们也知道,你心里不舒坦,都十几年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却道:“无所谓。”
众人不明白:“无所谓?”
“对。”魏骁道,“他若不来见我,我们相安无事,便无所谓。”
“他若来见我,我胡乱应付过去,也无所谓。”
“只要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没事找事,我就无所谓。”
几个好友点了点头:“也好。”
这样再好不过了。
皇帝毕竟是皇帝,不能忤逆违抗。
但要魏骁拉下脸去,和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魏骁心里,肯定也不愿意。
就这样罢。
魏骁答应过皇后娘娘的,暂且虚与委蛇,不表露出来。
皇帝来这一遭,几个少年又凑在一块儿,讲了好久的话。
不知不觉间,日头高挂,到了正午。
上午的课没上完,苏学士便放他们去用饭了。
几个少年叫侍从把饭菜送到湖心凉亭里,他们就在那儿吃。
一边吃,一边商议事情。
除了皇帝的事情,他们还达成共识——
这阵子,得念点儿书了。
皇帝盯上了魏骁,料想这阵子,不会少来弘文馆。
倘若他下回再来,抽查功课,他们还是什么都不会,实在说不过去。
万一他又要留下来,给他们讲课,也没意思。
还是他们学一点儿,把人应付过去算了。
所以,他们吃完午饭,叫侍从把杯盘碗筷收拾了,便拿出书册,叫温书仪教他们。
他们肯学,温书仪自然欣慰。
一边教他们,一边也能温习。
不算吃亏。
一行人学了一个多时辰。
下午是武课。
他们收拾好书册,就去了演武场。
骠骑大将军带着他们,先打了一套拳法,又教他们射箭。
钟宝珠的脚还伤着,就站在旁边,看他们习武。
大将军心疼他,叫他去旁边树荫底下坐着,别被日头晒化了。
几个好友对他,倒是毫不客气。
“钟宝珠,给我擦汗!”
“钟宝珠,给我送水!”
“钟宝珠,我要去恭房!”
几个人“嗷嗷”叫着,主要是魏骁,一个劲地喊钟宝珠。
把他使唤得蹦跶来蹦跶去,到处乱蹦。
“你自己不会擦汗啊?”
“我没手帕。”
“你自己不会喝水啊?”
“水壶又不在我手边。”
“去恭房喊我干什么?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你。难不成还要我扶你啊?”
“行啊,你帮我扶着。”
魏骁站在他面前,往前挺了挺腰。
钟宝珠瞪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是这个“扶”吗?
魏骁说的,竟然是这个“扶”吗?
他竟敢叫他帮忙,“扶”这个地方?!
“魏骁!”
钟宝珠又羞又恼,两只手往前一扬。
右手的水杯往前一泼,清水洒在魏骁脸上。
左手的手帕往前一甩,也盖在他的脸上。
“你有毛病啊!”
魏骁按着手帕,擦了把脸。
正正好好。
钟宝珠前脚刚泼完水,后脚就送来手帕。
也不算很放肆。
钟宝珠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一扭头,就蹦跶走了。
可恶的魏骁!竟敢拿他取笑!
钟宝珠坐回树荫底下,打定主意,不管谁喊他,他都不起来了。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生气了,也没再惹他。
他转回头,引弓搭箭,继续射箭。
又练了十来支箭,支支命中。
众人都给魏骁喝彩,也忙着射自己的箭。
只有钟宝珠翘着嘴巴,别过头去,一脸不忿。
懒得看他!
魏骁笑着,放下弓箭,走上前去,来到他身旁。
他从身后靠近,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附在他耳边。
“钟宝珠,干嘛又生气?”
钟宝珠越发扭过头去,嘴巴硬硬的:“没有啊。”
魏骁哄他:“晚上去太子府,请你吃羊肉羹。”
钟宝珠微微转回头:“还有呢?”
“吃烤羊。”
钟宝珠又把头转回来一点儿:“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