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22)

2026-05-09

  “是吗?”钟寻忙问,“少了哪一张?”

  “《黄庭经》。我抄了五张,这里只有四张!”

  钟宝珠又气又恼,把书袋往地上一摔,又红了眼眶。

  “我今年是不是跟《黄庭经》犯冲?怎么总跟它过不去?”

  钟寻赶忙哄他:“宝珠,别哭别哭,想是太子殿下收拾的时候漏下了。哥这就回去取,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车回去。

  钟宝珠想了想,却喊住他:“哥!”

  “嗯?”

  “算了,不要了。”

  钟宝珠瘪着嘴,声音也小小的。

  “我不要了,我想回家了,现在就回家。”

  “好。”钟寻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回家。”

  他坐回去,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应声驶动,钟宝珠靠在窗边,透过风吹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

  今晚无星无月,是个阴天。

  外面黑漆漆一片,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冰冷冷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人一激灵。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一路无话,很快就回到了钟府。

  这个时辰,家里长辈早已经睡下了。

  所以钟寻吩咐打开角门,让马车径直驶进府里,在距离钟宝珠院子最近的地方停下,也省得他再走路。

  钟宝珠知道哥哥的好意,但是此时,确实没有力气插科打诨,只是简单道了谢,就提着书袋,走下马车。

  钟寻跟在他身后,也下了马车:“兄弟之间,说什么谢?走吧,哥送你回去。”

  钟宝珠本想拒绝,但是见他坚持,也只好应了一声:“嗯。”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

  一直到了院门前,钟寻才试探着开了口:“宝珠……”

  结果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钟宝珠打断了。

  “哥,我现在不想说话。”

  说完这话,钟宝珠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元宝刚得到消息,正候在院里,见他回来,忙迎上前。

  “小公子,这大晚上的?怎么就回来了?”

  “小的还以为您要在太子府里过夜呢,都准备睡了。”

  “对了,好消息!小公子的摹本找着了,您猜掉在哪儿了?”

  钟宝珠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元宝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向钟寻。

  钟寻朝他摇摇头,元宝识趣闭上嘴,追上前去。

  钟宝珠回到房里,丢掉书袋,脱掉外裳,径直走到床边,就扑了上去。

  他趴在床上,脑袋往下一砸,把脸埋进被褥里,一动不动。

  仿佛一瞬间,就睡死过去。

  元宝拿不定主意,只好再次看向钟寻。

  钟寻最后叹了口气:“帮他把鞋子脱了,再给他擦把脸。”

  钟宝珠双脚一蹭,把鞋子蹬掉,又往床里爬了爬:“我不要擦脸。”

  “还是要擦一下。否则明日起来,眼睛都肿成桃核了。”

  钟宝珠故意问:“我又没哭,为什么会变成桃核?”

  钟寻无奈,想了想,又道:“不叫元宝帮你擦脸。叫他送一盆热水进来,待我们走了,你自己起来擦一擦,好不好?”

  钟宝珠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钟寻朝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会意,赶忙下去准备。

  元宝细心周到,不仅端来一盆温水,还弄了点吃的过来。

  一盘栗子糕、一盘红枣糕,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牛乳。

  怕小公子懒得起来吃,还特意搬了张小案过来,放在床边,伸手就能拿到。

  钟寻见钟宝珠这副模样,知道他不耐烦,最后叮嘱两句,就带着元宝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钟宝珠一个人。

  他趴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本来是想听哥哥的话,起来洗一洗的。

  可是他扑腾了两下,都没能爬起来,还是算了。

  钟宝珠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就这样睡死过去。

  *

  这一晚上。

  钟宝珠睡得不太安稳,魏骁也过得艰苦。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吊在城楼上,一会儿又梦见对方被一箭射穿。

  梦里鲜血淋漓,一片猩红。

  钟宝珠挥舞着手脚,魏骁大喊一声。

  两个人同时从梦里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仍是黑黢黢一片。

  钟宝珠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环顾四周。

  魏骁不在旁边。

  醒来以后,反倒见不到魏骁了。

  正巧这时,有风吹来,吹得钟宝珠脸上一片冰凉。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脸颊上湿漉漉的,满是泪水。

  他又哭了。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起身下床。

  昨晚端来的温水,放置一夜,早已经变冷了。

  元宝本该在外间守夜,不知道是睡得太沉,还是出去了,也不见他进来。

  既然他不在,钟宝珠也懒得喊他,直接把手探进冷水里,捞起巾子拧干,草草洗了把脸。

  哥哥说的果然不错。

  他没洗脸就睡觉,也没让元宝给他揉手臂。

  一早起来,眼睛又红又肿,手臂肩膀也酸酸胀胀的。

  钟宝珠把巾子丢回盆里,披上外裳,又从床头拿了一块红枣糕吃。

  牛乳也冷了,喝了会闹肚子,就不要了。

  他端起盘子,一边吃糕点,一边走到书案前。

  书袋被元宝捡了回来,此时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案上。

  钟宝珠在案前坐下,拿出纸笔,竟是看起了功课。

  反正无事可干。

  他不想继续睡,怕自己又做噩梦。

  也不想见人,怕他们又问起昨晚的事情。

  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就只有写功课了。

  元宝披着外衣,哆哆嗦嗦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晨光微透,烛光微明。

  钟宝珠端坐在书案前,左手拿着书卷,右手握着墨锭,正给自己磨墨。

  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墨锭在砚台里总是打滑,溅起两三点浓墨,落在他的衣襟上。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场景,也实在是……

  元宝当即愣在原地,手一松,披在肩上的外衣滑落在地。

  他张了张口,喃喃地唤了一声:“小公子……”

  他的小公子呢?

  他那爱吃爱睡、懒到没骨头的小公子呢?

  天杀的,是谁把他们家小公子变成这副模样的?!

  下一刻,元宝回过神来,忙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墨锭。

  “小公子,我来我来。”

  钟宝珠见他来了,也就放下东西,提笔蘸墨,开始写功课。

  字帖还剩几张没摹完,他打算一鼓作气,今日午饭之前,全部写完。

  元宝跪坐在书案边,右手研墨,左手捂着脸,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公子,受苦了!

  不多时,天光大亮。

  钟老太爷院子里的老仆,来送今日份的牛乳。

  老仆远远走来,见主屋里亮着灯,跟见了鬼似的,忙不迭跑回去。

  下一刻,钟老太爷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他就站在窗外,捋胡子的手打着颤,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乖孙,受苦了!

  紧跟着,钟三爷派来小厮,催钟宝珠起床。

  荣夫人派来婢女,给钟宝珠送点心。

  钟寻派来墨书,给钟宝珠送橘子。

  三个仆从见院里气氛不对,也是拔腿就跑,回去报信。

  又下一刻,三个人整整齐齐出现在窗外,站成一排。

  荣夫人红了眼圈,以手掩面。

  ——我的儿,受苦了!

  钟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弟弟,受苦了!

  只有钟三爷不为所动,看着他们,甚至有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