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骁低下头,把下巴搁在钟宝珠的肩膀上,耐着性子,继续教他。
这一回,谁都没有再说话。
床榻上,帷帐里,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恍惚之间,他们两个,好像真的变成了两只小狗。
两只抱成一团,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狗。
两只不会说话,只会嘤嘤嗷嗷的小狗。
两只……
两只只剩下本能,别的什么都不会的小狗。
不多时,白光闪过。
钟宝珠再也拽不住魏骁的衣襟,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魏骁就在他面前,见他这副模样,举起自己脏污的手。
“我教会你了吗?”
钟宝珠眨巴着湿润的双眼,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会……”
“不会……”
他也不知道。
钟宝珠只是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自己也口渴得厉害。
他紧紧盯着魏骁的嘴巴,不知不觉间,就被吸引过去。
魏骁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薄薄的,但是软软的。
他曾经差一点儿就亲上了。
但是……
骨头里酥酥麻麻的气泡一拥而上,涌上心头。
钟宝珠不自觉坐直起来,两只手环住魏骁的脖颈。
魏骁反应不及,被他抱住,挣脱不得,扑上前去。
魏骁支起双手,试图与钟宝珠拉开距离。
可架不住钟宝珠好奇又探究地看着他,叫魏骁也失了神。
越靠越近,越凑越近。
呼吸相递,心跳相应。
两个人的嘴巴,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
“魏骁……”
“钟宝珠!”
两个人忽然大喊起来。
钟宝珠松开手,一把推开魏骁。
魏骁也猛地往后一靠,整个人坐直起来。
不行……不行……
不行!
他们还这么小,钟宝珠还不清醒。
他不能……
魏骁抹了把脸,起身下床。
“钟宝珠,我教完了,你自己弄。”
“你身子不好,不要图舒服弄太多回,会长不高。”
这下子,钟宝珠再也没有留住他的理由。
他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魏骁离去的背影。
魏骁连鞋都来不及穿,逃似的跑了。
他自个儿把房门堵死了。
如今要出去,反倒更麻烦。
魏骁搬开桌案,夺门而出。
临走时,还不忘了帮钟宝珠把门关好。
两个人终于清醒过来,抽身而出,各自分开。
魏骁一鼓作气,跑到距离最近的厢房里,扑在床上。
钟宝珠身子一软,也倒了下去,把自己埋在锦被里。
柔软又酥麻的感觉,覆上身子。
隔着一面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他想亲我,是不是代表,他喜欢我?
可他把我推开,是不是又代表,他不喜欢我?
他到底……
喜不喜欢我?
第96章 坏小狗
原来……
原来洞房不只是亲嘴。
原来通人事的“事”是这样的。
原来那根东西,压根就不是棍子。
魏骁房里,帷帐低垂,昏昏沉沉。
钟宝珠一个人趴在床上,脸颊耳朵红成一片。
他咬着唇,低下头,试图把脸埋进被子里。
好古怪,好丢人,好过分。
他怎么能忍不住……
在魏骁的手里撒尿呢?
他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小狗。
又不是管不住自己的身子,怎么就……
魏骁分明已经走了,已经离开这个房间了。
可他就是觉得,魏骁仍旧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作为教导他的夫子,检验他的教学成果,检查他到底学会了没有。
钟宝珠这样想着,只觉得脸颊更红更烫了。
他伸出手,在床榻上摸索着,攥住被角,往上一掀。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整个人缓慢移动着,试图钻进被窝里。
他……他不要待在外面。
外面的房间这么大,外面的风这么冷。
他待在外面,总觉得自己要被魏骁给看光了。
他要躲起来,他要藏起来。
他要钻进被窝里,把自己整个人都盖起来。
可是他忘了——
这里是魏骁的房间。
这张床是魏骁的床铺。
这床被子……也是魏骁的被子。
钟宝珠藏进被子里的瞬间,一股独属于魏骁的气息。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魏骁爱练武,但也爱干净。
他每回扎完马步、打完拳法,都会老老实实去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所以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清清爽爽的皂角味道。
闻起来很舒服。
但也正是因为他爱练武,平日里不免碰到这里,磕到那里。
碰伤的地方,抹上太医署特制的消肿化瘀药膏,又有了第二重味道。
冷冷硬硬,闻久了又有点儿灼热,像他这个人一样。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就是魏骁身上,独一无二的气味。
被褥上沾满了魏骁的气味,而钟宝珠……
他趴在床上,被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
就像是魏骁忽然从他身后靠近,压上前来。
魏骁的双臂,支撑在他身旁。
魏骁的胸膛,贴着他的肩膀。
魏骁的……
钟宝珠被自己的幻想吓到,呼吸一滞。
他挣扎着,挥舞着双手双脚,试图从被窝里钻出来。
可魏骁的被子,就像是成了精一般,紧紧地压着他,不许他走。
钟宝珠挣扎了好一会儿,除了把自己折腾出一身薄汗,别的什么也没能做到。
他塌下腰,拽过魏骁的枕头,抱在怀里,捂在脸上。
他低着头,咬着牙,像刚出世的小狗一样,带着哭腔,呜呜咽咽。
魏骁的房间,魏骁的被子,魏骁的枕头。
还有魏骁本人。
魏骁……魏骁……魏骁……
他怎么能这么坏?他是一只坏小狗。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
魏骁房里的大床,是贴着墙摆放的。
隔壁厢房的小榻,也是贴着墙摆设的。
同一面墙,左右两边。
钟宝珠钻进魏骁的被窝里,干坏事的时候,魏骁也正架着脚,靠在墙上。
墙壁是石头堆砌的,又抹上了灰泥。
但石头与石头之间,总有空隙。
所以两个房间的隔音,不算特别好。
钟宝珠带着哭腔,哀哀切切地喊着魏骁的名字的时候。
魏骁就在隔壁房里,一声不落地听了去。
魏骁不想听的,他一点儿都不想听。
可钟宝珠的声音,就像是有主见一般,一声一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懂,钟宝珠做那事的时候,喊他的名字做什么?
是无意识喊的,还是口头禅?
要是钟宝珠喜欢他,方才为什么要推开他?
要是钟宝珠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
魏骁不懂。
他只是拿起巾子,拽开腰带。
他靠在石墙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魏骁到底比钟宝珠早开窍了大半年。
他再不懂,也比钟宝珠懂。
他再失态,也不会像钟宝珠一样。
他只会梗着脖子,咬牙硬扛。
他不要喊钟宝珠的名字。
万一被钟宝珠听见了,怀疑他有非分之想,那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
魏骁回过神来,把皱巴巴的手帕团成一团,丢进铜盆里。
钟宝珠倒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缓了一会儿,也缓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见弄在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