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兄长见他们这副模样,都不由地笑起来。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隔着好几条街道,都城两边。
钟宝珠和魏骁同时问:“我和谁?”
两位兄长也笑着道——
“你和七殿下啊。”
“你和宝珠啊。”
钟寻道:“昨日七殿下去找太子殿下,说的就是这件事。”
魏昭也道:“昨日宝珠去找阿寻,讲的也是这件事情。”
“你们两个,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钟宝珠鼓着腮帮子,魏骁冷着脸。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
“哼!”
“我和他才不一样呢!”
钟寻问:“宝珠,你和七殿下,还在吵架呢?”
魏昭也问:“这都两三日了,你们还没和好?”
“不和好了!”
钟宝珠和魏骁齐声大喊。
“这回的事情不一样!”
“我们再也不会和好了!”
“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亲近了!”
“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正所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我和钟宝珠——”
“我和魏骁——”
“就是这样!”
两位兄长捂住耳朵,往后一仰:“小声一点!”
“跟小狗似的,嗷嗷乱嚎,吓人一跳!”
钟宝珠和魏骁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两个人,四条腿,抬得高高的,用力踩下去。
咚——咚——咚——
乖巧的小狗,要变成愤怒的大狗了!
*
就这样,又过了四五日。
这日一早。
魏骁甩着书袋,来到弘文馆。
不要误会。
他不是为了躲着钟宝珠,才特意早到的。
他只是……
勤奋好学,求知若渴。
所以早点儿过来,想在位置上趴着睡觉。
魏骁这样想着,就走进了思齐殿。
可是今日——
魏骁胡乱一扫,忽然瞧见殿里有人。
他不由地后退半步,摆出防御的姿态。
“谁?”
魏昂搁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俯身行礼:“七哥。”
“怎么是你?”魏骁皱起眉头。
我竟然不是第一个到的?
真是岂有此理!
魏昂解释道:“今日一早,去城外送别舅舅。送他走后,我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
魏骁放下举起的拳头,点了点头。
这阵子,魏昂忙着宽慰刘贵妃,料理刘文修的事情,也有好几日没来弘文馆了。
今日再见,他似乎是瘦了些,面色也有点儿苍白。
魏骁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摸鼻尖,打开书袋,从里面拿出一些孩童爱玩的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魏昂不解:“七哥?”
魏骁把东西往前送了送:“给你的谢礼,多谢你把事情告诉我和钟宝珠。”
魏昂接过东西,放在案上:“多谢七哥。”
“不必客气。”魏骁想了想,又解释道,“你舅舅的事情……”
“我知道。”
魏昂点点头。
“舅舅犯下弥天大罪,单是给太子下药这一条,就足够把他砍了脑袋。”
“如今只是流放,没有送命,就已经很好了。”
“舅母与表姐还能留在都城,也是太子殿下法外开恩了。”
“嗯。”魏骁颔首,“你明白就好。”
“等舅舅到了岭南,我会给他写信,时时监督他,安分守己的。”
“好。”
他二人虽是兄弟,但是素来针锋相对。
如今能这样,面对着面,心平气和地说着话,也算是难得。
刘贵妃与刘文修齐齐倒下之后,魏昂也长大了。
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孩子气了。
魏骁看着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案。
他问:“你在补功课?”
“不是。”魏昂道,“是从前苏学士送我的《心经》,我在抄写。”
“嗯。”魏骁点点头,“那你抄吧,我去位置上补会儿觉。”
“好。”
魏骁转身要走。
可就在这是,魏昂忽然喊了一声:“七哥。”
魏骁回头:“嗯?”
魏昂问:“你是不是和钟小公子吵架了?”
“你……”魏骁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是没吵架,七哥和钟小公子,应该一块儿来给我送谢礼,而不是分开送。”
一瞬间,熟悉的危机感涌上魏骁的心头。
这个魏昂,他不会还想着把钟宝珠抢走吧?
魏骁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很聪明,但是钟宝珠是我的伴读。”
“我知道。”魏昂笑着道,“七哥,我没有歹意,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魏骁扬起下巴:“你解释。”
“其实,我不喜欢钟小公子。”
“我也不喜欢……”
话说到一半,就被魏骁咽了下去。
违心的话,还是不要说了,省得一语成谶。
魏昂继续道:“去年今日,我想让钟小公子做我的伴读,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鼓作气道:“我嫌郑方庭和高广太老了。”
魏骁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我嫌他们太老了。”魏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他们两个,都十八岁了。”
“我觉得他们很老,又古板又没主见,只会听我母妃的话,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去,所以……”
所以他一看到钟宝珠落了单,就想和他一块儿玩。
那个时候,倘若换了别人,李凌、温书仪、或是郭延庆,他也会趾高气昂地凑上去,挖墙脚的。
至于拉拢钟宝珠,拉拢钟家,是刘贵妃与刘文修的意思。
他只是想和差不多年岁的少年一起玩儿。
仅此而已。
魏骁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误会,时隔一年,终于解释清楚了。
魏骁回过神来,道:“我会叫兄长,再给你挑两个年岁相当的伴读。”
魏昂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七哥。”
“我和钟宝珠他们一块儿玩,你要是想,也可以过来。”
“好。”
魏骁看着他,最后朝他笑了一下,便回到位置上。
魏骁把书袋一甩,趴在案上,就开始补觉。
魏昂端坐在案前,继续抄写《心经》。
没多久,钟宝珠过来,也给魏昂送了谢礼。
一个棋盘,两册话本。
不太值钱,却是会送给朋友的礼物。
短短一年,他们好像没怎么长大,又好像长大了许多。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
这日傍晚。
几个少年结伴走出弘文馆。
一行人准备去八宝楼,吃顿好的。
“十殿下,你还没有去八宝楼吃过饭吧?”
“那里面的烧鸭可好吃了!用饼夹着吃,一口一个!”
“还有烤羊排,可以选咸的和甜的两种口味。”
“咸的就是撒点盐,甜的就是抹蜂蜜。”
“等会儿我们出去,叫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带我们去。”
“好。”
“饭钱也叫他们付!”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弘文馆。
可是今日,太子殿下没来接他们,钟大公子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