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马车里铺着毯子,摔下去也不算太疼。
两个人掐着对方,互不相让。
小狗在旁边蹦跶着,不知道是在呐喊助威,还是在劝他们别打了。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你亲口承认了。”
“我……”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几位长辈听见动静,忙不迭过来查看。
“宝珠?七殿下?”
他们掀开车帘,只见钟宝珠和魏骁打成一团,在不大的马车里滚来滚去。
活像是两颗黏在一块儿的糯米糍粑。
见状不妙,钟二爷连忙带着侍从,上去拉架。
“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就坐马车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打起来了?”
“哎哟,快快快,撒手撒手!掐住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钟宝珠和魏骁分开。
这一架打下来,钟宝珠的头发乱了,魏骁的衣裳也散开了。
两个人狼狈得很,被侍从拉着,都不服气。
钟宝珠蹬着脚,魏骁挥着手,还在互相示威。
“魏骁,明明是你!”
“钟宝珠,是你。”
——是你先讨厌我的。
是你先躲着我的,是你先避着我的。
是你先别别扭扭,不坦诚对我的!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之间,早就把事情说开了。
哪里还会跑到楚州来?哪里还会浪费好几个月?
喊着喊着,钟宝珠不由地红了眼眶,魏骁喉头也有些哽塞。
说到底,他们不是讨厌对方。
他们只是讨厌那个扭扭捏捏的自己。
他们一向坦荡,自诩光明磊落。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拖拖拉拉了这么久。
他们生怕对方讨厌自己,生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生怕自己的喜欢说出口,会把对方吓一大跳。
所以他们才……
才在惴惴不安里,浪费了这许多的时日与心力。
每一个敬而远之的白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黑夜。
他们都是一样的。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所以当真相终于揭露,心意终于相通的时候。
他们才会这样失态,这样激动。
仿佛只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就能掩盖自己一时的怯懦。
“好了好了,不许闹了。”
钟二爷吩咐几个侍从,把两个少年扛进府里。
方才那一架,仿佛把他们两个的力气都耗尽了。
两个人现在,安安分分的,也没再乱动。
钟二爷在楚州,官任刺史。
此处自然就是刺史府了。
为了给老太爷和钟宝珠接风洗尘,府里早已备好了宴席。
钟二爷一声令下,侍从就能把饭菜从膳房里端上来。
一行人来到正堂,各自落座。
怕钟宝珠和魏骁又打起来,几位长辈特意把他们分开。
钟宝珠跟着老太爷坐,魏骁独自一个席位。
两个人被隔得远远的。
望向对方的时候,不再是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不服气,而是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试探。
饭菜端上来,两个人才觉得有点儿饿了。
钟宝珠端起碗,吃楚州特有的甜糯米饭。
魏骁也舀了两勺水鸭汤,喝了几口,顺顺气。
两个人各自吃着饭,别无他话。
老太爷能来,钟二爷与二夫人自然欢喜。
陪着老人家说说话,谈起京城里的事情,谈起家里兄弟妯娌的现状。
不多时,便将气氛扭转过来。
一顿宴席,从早上吃到正午。
老太爷与钟宝珠连日奔波,舟车劳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不好总留着他们说话。
最后叫人上了一道甜汤,看着他们吃完了,便送他们回房去歇息。
房间是一早就收拾出来的。
老太爷独自睡一个院子。
钟宝珠和魏骁……
原本钟二爷与二夫人想着,他二人年岁相当,又是好友,睡在一块儿,也更方便出去玩儿。
所以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今见他们打架,又想把他们分开,叫钟宝珠先去隔壁院子睡。
没想到,钟宝珠和魏骁竟然不肯。
两个人都不肯,非要睡在一块儿。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琢磨了,随他们去,只要不打架就好。
就这样,一行人各自回了房。
帷帐垂落,房里昏昏沉沉的。
钟宝珠拽着被子,躺在床上。
他的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太好了,原来魏骁不讨厌他。
“原来魏骁不讨厌我……”
话还没外,帷帐之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钟宝珠,‘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喜欢’。”
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
他哼哼着,不由地翘了翘双脚,顺着那个人的话回答。
“‘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
“嗯。”那个人又问,“那‘魏骁不讨厌钟宝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魏骁不讨厌我啊。”
“换种说法,把‘不讨厌’换成‘喜欢’,要怎么讲?”
“这还不简单?魏骁不讨厌钟宝珠,就是魏骁喜欢钟宝珠……”
下一刻,钟宝珠倏地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循声看去。
只见帷帐被人从外面掀开,房里窗扇虚掩着。
魏骁单膝跪在榻前,定定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的,把钟宝珠的话重复一遍。
“魏骁舍不得钟宝珠,魏骁喜欢钟宝珠。”
第104章 亲嘴
窗扇遮掩,帷帐垂落。
魏骁单膝跪在榻前,双手推开帷幔。
他咧开嘴,笑起来,从外面探进脑袋。
活像是一只小狗,一只讨食觅食的小狗。
房里昏暗,什么东西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只有魏骁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钟宝珠,亮晶晶的。
也像是小狗夜里放光的眼睛。
魏骁此人,比小白这只真狗,还要像狗。
魏骁笑着,嘴角越翘越高,笑得也越来越灿烂。
他循着钟宝珠身上独有的气味,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钟宝珠,我……”
“啊?!”
钟宝珠被他吓到,不由地惊叫一声。
他扬起手,对着魏骁过分灿烂的笑脸,就落了下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钟宝珠扶着魏骁的侧脸,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魏骁来不及防备,偏过头去,笑意也凝在脸上。
“魏骁?!”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钟宝珠不仅要打他,而且还要倒打一耙。
魏骁抹了把脸,无奈地转回头来。
只见钟宝珠抱着被子,捂着心口,连连后退。
“走开!走开!”
魏骁见状,便伸出手,按住被角。
魏骁力气大,钟宝珠拽了两下被子,发现拽不动了,又去打他的手。
“魏骁,松手!松手!”
魏骁握起拳头,把被子连带着钟宝珠一起,往自己这里拽了一把。
他听钟宝珠的话,把手松开。
刚刚松开,他又伸手去拽钟宝珠捂在身前的被子。
惹得钟宝珠惊慌失措,又是一阵惊叫。
“魏骁,你干嘛?你这个采花贼!你要把我给看光了!”
“钟宝珠,别装了。”
魏骁收回手,淡淡道:“你又不是光着身子睡觉的。”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万一我没穿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