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事情越闹越大,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两个人反倒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这日上午。
一群少年本该上算学课,结果工部的杜尚书突发疾病,来不了了。
苏学士便让他们临帖习字,写完了就能出去玩儿。
钟宝珠见外面春风渐起,草绿新发,心里也痒痒的。
他飞快地临完字帖,交给苏学士,不等他看完,就揣着东西,跑了出去。
弘文馆里,不仅有宫殿恢弘,还有花园湖泊,美不胜收。
钟宝珠跑到湖边,找了棵柳树,背对着树干坐下。
他从袖中掏出笔帘,又从怀里拿出一块叠得整齐、带有香气的素绢。
素绢昂贵,是他从爷爷的库房里拿的,上面还绣着花。
钟宝珠把素绢展开,平铺在石头上,提笔沾墨,在上面写下三个小字——
和好书。
一封《和好书》,他涂涂改改,写了三四日,终于定下了初稿。
当真不能再拖延了!
所以他决定,今日就把《和好书》写好,送给魏骁。
钟宝珠举起双手,把衣袖撩到手臂上,就开始抄写。
他一边抄,还一边念:“吾友魏骁,见书如唔。前日《绝交书》,实非吾意。”
“骁乃重情重义之兄弟,肝胆相照之手足。吾不愿失兄弟而断手足……”
“嘶——”
钟宝珠忽然写不下去了,用笔头戳了戳脑袋。
这样写,会不会有点太矫情了啊?
要不然,再修改一下?
不行,都修改了几百遍了!
可是……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钟宝珠。”
他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素绢收起来,回头看去。
十皇子?怎么又是他?
钟宝珠瘪了瘪嘴,起身行礼:“十殿下。”
魏昂背着手,走上前,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前几日,我问你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
“是。”钟宝珠点点头,“我考虑好了。十殿下见谅,我……”
不等他说完,魏昂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与魏骁,已有四五日未有交谈,想是已然彻底决裂。”
钟宝珠急急地抬起头:“并非如此!我们……”
“就算继续勉强,也不过是一对冤家。”
“十殿下属实言重了!我与七殿下并没有……”
“我已向母妃禀明此事,她也赞同此事,会找机会向父皇求情,将你换到我身边。”
钟宝珠一次次开口,却一次次被打断,只觉得心里恼火,哪里还想听他说话?
偏偏魏昂说得兴起。
“我母妃的意思是,总归这几日,你也不在魏骁身边侍奉,旨意下来之前,你可以先跟在我身边。”
“我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为表重视,你的书案,我也命人收拾了,下堂课就能……”
话还没完,思齐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郑方庭、高广,你们干什么呢?”
“这是宝珠的东西!谁让你们动的?”
“放下!宝珠又没说要搬!你们别乱动!”
钟宝珠猛然回头,不敢相信地看向魏昂。
“他们正在帮你收拾……”
“莫名其妙!滚开!”
钟宝珠用力推开魏昂,朝思齐殿那边跑去。
思齐殿里,已经闹翻了天。
钟宝珠的几个好友,和魏昂的两个伴读,吵得不可开交。
“放下!谁让你们动宝珠的东西的?”
“钟宝珠和你们吵架,我家殿下好心邀他过来,他答应了!”
“放你娘的狗屁!宝珠怎么可能答应去你们那边?”
“这你别管,反正贵妃娘娘已经去请旨了!”
“那就等旨意下来了再说!”
“姓李的,你……”
“爷爷我在!”
紧跟着,就是一片混乱,一群人像是推搡起来了。
下一刻,殿里殿外,魏骁和钟宝珠的声音,同时响起——
“叫钟宝珠亲自来跟我说!”
“我没有!”
第18章 和好
思齐殿里,一片混乱。
魏昂的两个伴读,郑方庭和高广,正一人一边,抬着钟宝珠的书案。
温书仪带着魏骥和郭延庆,死死拽住案脚,不让他们把东西搬走。
李凌则大喊一声,从背后扑上前,用手臂卡住高广的脖子,勒着他往后仰。
“松手啊!李凌,你有毛病啊!”
“你们先松手!你们先把宝珠的东西放下!”
争执之间,桌案晃动倾斜。
钟宝珠放在案上的毛笔骨碌碌滚动,纸张书册也哗啦啦掉落。
温书仪三人见此情形,下意识放开桌案,伸手去接。
这是宝珠的东西,可不能摔坏了。
郑高二人却没有反应,反倒趁着这个机会,抬起东西就要走。
“诶!”李凌更急了,“一个人捡东西就够了,快点来帮我啊!”
“噢噢,好!”温书仪连声应道,和魏骥一起,再次抓住案脚。
只留下郭延庆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捡东西。
郑方庭和高广也没有想到,这几个少年,比他们小四五岁,结果力气这么大,还这么认死理。
十殿下刚才就吩咐了,他出去一趟,等会儿他回来,要看见钟宝珠的书案,摆在自己的旁边。
眼看着十殿下都要回来了,他们还没把事情办好,只怕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有些急了。
力气大得不能再大,声调也高得不能再高了。
“松手!松手啊!”
“钟宝珠转给十殿下做伴读,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你们再闹也没用!”
“十殿下已经去找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已经去请旨了,旨意过不了多久就会下来,钟宝珠也已经答应……”
话音未落,李凌一行人便齐声大喊:“放屁!”
“宝珠哥才不会答应你们!”
“宝珠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们一块玩儿!”
郑高二人不愿与他们争辩,也实在是争辩不过。
两个人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魏骁。
“七殿下?七殿下!”
他们刚过来搬东西的时候,李凌等人“噌”的一下,就蹿出来。
一群少年里,只有魏骁正襟危坐,冷眼旁观。
从始至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如今僵持不下,他们自然是找魏骁。
“七殿下,他们胡闹,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再闹下去,把苏学士引来,就不好了。”
“两位殿下,为了一个伴读反目,实在是说不过去。”
“实在不行,就让我们先把钟宝珠的书案搬过去。”
“万一事情不成,圣上不允,我们再亲自把东西搬过来,这样可好?”
郑方庭和高广一唱一和,说得正气凛然。
不只是他们,几个好友也齐齐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魏骁。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要把宝珠让出去吧?
就在这时,高广又道:“反正七殿下不喜欢钟宝珠,和他也有好几日没讲话了,不如就把他让给我们殿下,也好显得七殿下友善……”
话还没完,魏骁霍然起身,猛扑上前!
他左手抓住高广的衣领,右手握拳,高高举起,重重挥动!
“嘭”的一声巨响,拳头落下,把高广的头都打歪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剩下一道黑影。
等高广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只有火辣辣的疼痛。
他抬起头,对上魏骁杀气腾腾的眼神:“叫钟宝珠亲自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