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正色道:“小皇叔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会恨小皇叔?”
“可是……”安乐王道,“倘若没有小皇叔,你也不会被绑到城楼上,更不会……”
“没有小皇叔,也会有其他人。”
钟宝珠一脸认真,语气笃定。
“反正是小皇叔救了我,其他的,我不管。”
安乐王看着他,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宝珠不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想纠缠了。
算计来算计去,无非是一句话——
他还认自己这个小皇叔。
还有阿骁,还有几个少年,他们还认他这个小皇叔。
这就足够了。
安乐王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他的心里,不再是未能登上皇位的遗憾。
而是……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
他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这群少年竟然还肯接纳他。
一瞬间,和这几个少年比起来,皇位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正巧这时,温书仪带着章老太医过来了。
几个少年便往两边散开,请章老太医给他诊脉。
望闻问切,一番诊断。
最后,章老太医捋着胡子,惊叹道:“王爷的身子骨还是好。”
“接下来,只需卧床,静心休养,便可痊愈。”
听见这个消息,几个少年都是欢天喜地的。
“太好了!”
章老太医走后,侍从又送来温补的小米粥,给安乐王吃。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有点儿精神了。
钟宝珠和魏骁,才把目前的状况告诉他。
“哥哥说,小皇叔要做好被削去爵位,离开都城的准备。”
安乐王面上神色一顿,很快就缓了过来。
“如此。”
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几个少年担忧地喊了一声:“小皇叔……”
“我没事。你们几个,也不用担心。”
安乐王扯了扯嘴角,面上笑意不似作假。
“经此一事,小皇叔也看开了。”
他垂下眼,压低声音。
“其实小皇叔和他一样,都不会做皇帝,也做不好皇帝。”
“先前想做皇帝,不过是执念作祟,想把他给比下去。”
“可是如今……”
安乐王抬起手,依次摸了摸几个少年的脑袋。
“小皇叔明白了,你们才是最要紧的。”
“倘若为了皇位,叫你们怕了小皇叔,躲着小皇叔。”
“那日子,才是当真过不下去了。”
“区区皇位,可比不过你们几个。”
几个少年围在榻前,颇为动容。
“小皇叔……”
安乐王笑着,宽慰他们:“别怕别怕。”
*
皇帝定下的三日期限,一晃而过。
这三日来,几个少年就陪在安乐王身旁。
魏昭与钟寻则在外面奔波劳碌。
两个人审问了城外放箭的那个细作,顺藤摸瓜,又抓住了好几个西夏派过来的细作。
不出他们所料,这些细作,先前都潜伏在大庆都城之中。
或扮作商人,或扮作旅客。
甚至有一个,直接混进了安乐王谋反的队伍里。
所以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到安乐王,调换了他的书信。
挖出一个,带出一串。
与此同时,默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西夏内乱,默多本来要带着大庆的五千人马,回去驰援。
没想到,还没出发,大庆都城便出了事。
但西夏那边也耽误不得。
于是他把五千人马还给魏昭,自己带着一众随从,率先上路。
结果行至半路,混在使团队伍里的细作忽然暴起,要杀了他,阻止他回去。
所幸默多机警,再加上一众随从拼死护卫,才幸免于难。
得知此事,魏昭便派出几位将军,去护送他。
这个时候,大将军是绝对不能离开大庆了。
所以他派的是两个副将。
对西夏来说,也足够了。
默多一行人,便继续往西夏赶。
大庆都城,太子府书房里。
魏昭与钟寻,正抓紧时辰,整理西夏细作的口供。
今日是第三日,皇帝定下期限的最后一日。
最迟拖到傍晚,他们就要进宫去,向皇帝当面陈词。
他们自然是想保下安乐王的,所以得做足准备。
钟宝珠和魏骁很是担心,便也在旁边看着。
他们两个,帮不上其他忙,斟茶倒水,总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说,把屎盆子往西夏主战派头上扣就行了。”
“就说小皇叔也是受他们蛊惑,并非存心造反,且有悔过之心。”
“实在不行,还是用之前的说辞,就说我们是商量好的。”
“不可,圣上分明不信,再用这个说辞,只怕会更难办。”
“既然如此,阿寻你还是别去了,我独自……”
话还没完,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昭与钟寻一惊,连忙收拾好口供,抬头看去。
不会是宫里派人来催了吧?
这……
下一刻,门外传来同样急促的叩门声。
“太子殿下!七殿下!”
魏昭沉下语气,问:“怎么了?”
“皇后娘娘宣两位殿下快快入宫!说是……说是……”
“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门外宫人压低声音:“说是……”
“圣上不行了。”
“什么?!”
第116章 下毒之人
“什么?!”
话音未落,魏昭猛地站起身来。
他抬高音量,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宫人就站在门外,却越发压低了声音,既怕旁人听见,也怕魏昭发怒。
“皇后娘娘说,圣上的身子不大好了,宣两位殿下速速入宫。”
“马车就在外头候着,两位殿下收拾好了,就快出来罢。”
说完这话,宫人便退下了。
一瞬间,魏昭竟怔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皱起眉头,一连念了好几遍。
“父皇怎么会……”
“我三日前去见他,他还是好端端的。”
“这……”
魏昭正迟疑着,钟寻便拿来了他的外裳,抖落开来,给他披上。
“殿下,皇后娘娘安排得妥当。”
“为今之计,是要快些入宫。”
“事情究竟如何,入宫之后,便明朗了。”
魏昭颔首。
钟寻就站在他面前,帮他理好衣襟,系上披风系带。
动作轻缓,语调关切。
“圣上身子不好,殿下此番入宫,定要拿出太子的架子来。”
“内宫事务,皇后娘娘最为熟悉。凡事可与之相商。”
“西夏那边,动乱未止,太子殿下一定要稳住局面。”
魏昭连连颔首,悉数应下。
另一头,钟宝珠和魏骁也走到了一块儿。
钟宝珠伸出手,试着牵住魏骁的手:“魏骁……”
“我没事。”魏骁淡淡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话还没完,钟宝珠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
“魏骁!”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满不在意。
兄长是备受宠爱的长子,是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儿子。
可是他又不是。
他只是众多儿子中的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