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洗的衣裳也不用愁。
郭延庆常住在宫里,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套。
李凌和温书仪,宫人去他们家报信的时候,也顺便带了过来。
至于钟宝珠,就更方便了。
他径直打开魏骁的衣箱,从里面翻出一套眼熟的中衣中裤。
他们几个人,经常在魏骁房里吃喝玩乐,玩累了就一起睡。
钟宝珠又丢三落四的,从小到大,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在这里。
他拿起中衣,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短了,有没有更大的啊?”
魏骁站在他旁边,也拿出自己的衣裳:“钟宝珠,你在问谁?”
钟宝珠理直气壮:“问你啊。”
魏骁震惊:“你自己的衣裳,你问我?”
“不是你帮我收着的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你的小厮。”
“噢。”钟宝珠应了一声,“这套好像是去年中秋,落在你这里的。”
他伸长胳膊,又抬了抬腿:“你看,短了一大截,我又长高了。”
“魏骁,我可是你请来的客人,你总不能让客人穿小衣、穿小鞋吧?”
魏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碎碎念:“那你想怎么样?”
钟宝珠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给我拿一套合身的衣裳。”
魏骁无奈,把手里自己的中衣丢给他:“拿走。”
“谢啦!”
钟宝珠抱着新衣裳,高高兴兴地跑出去。
魏骁蹲下身,继续在衣箱里翻找。
他记得,除了给钟宝珠这套,除了他自己身上这套。
应该还有一套才对。
可是……
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他的衣箱里,怎么全是钟宝珠的衣裳?
另一边,钟宝珠小跑着钻进隔壁厢房。
他怕冷,但厢房只做临时洗漱用,只放了一个炭盆。
一点儿也不暖和。
钟宝珠端着铜盆,挪到炭盆旁,一边烤火,一边擦洗。
偏偏他又爱干净,身上每一处都要擦拭干净。
就这样磨蹭了半天,他才换上魏骁的中衣,披上干净的外裳,跑了出去。
太子府的侍从就在门外候着,见他终于出来了,还给他鼓劲。
“钟小公子,快快快!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了!”
钟宝珠笑着骂了一句:“你以为是赛马啊?”
“小的失言。”
侍从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帮他打开房门。
趁着他们洗漱的时候,侍从们就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铜锅铜炉抬出去,锅碗瓢盆端出去。
连地板都擦了一遍。
钟宝珠走进去。
他的几个好友,已经在里间躺下了。
隔着一道门,他甚至能听见他们讲话的声音。
“钟宝珠怎么这么慢?”
“他一向磨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等困了,一会儿叫他吹蜡烛。”
钟宝珠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门前,然后——
一把推开房门。
“哈!我来了!”
魏骁房里有两张床。
一张大床,是他夜里睡的。
一张小榻,是白日里休憩用的。
他们小的时候,可以并排躺在大床上。
后来长大了,夏季打地铺,冬季只好分开睡。
而此时,魏骥、郭延庆、温书仪和李凌四个人,就躺在床上。
魏骁则枕着手,躺在小榻上。
身旁留出一个空位,明显是给钟宝珠的。
听见动静,五个人都抬眼看去。
“钟宝珠,快把门关上,风吹进来了!”
“你最后一个,把蜡烛吹了!”
“钟宝珠,快点过来。”
“来了来了。”
钟宝珠应了一声,吹灭蜡烛,摸黑跑进来。
他脱掉外裳,蹬掉鞋子,手脚并用地爬到榻上。
“魏骁,我要睡里面!你出去点!”
“不要,我都把里面睡暖和了。”
“就要!我就要睡里面!”
钟宝珠坐在榻上,抱着魏骁的手臂,使劲往外面拽。
“出来嘛!我可是你的客人,你得听我的!”
魏骁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顺着他往外挪。
钟宝珠这才满意,爬到里面躺下,盖好被子。
他拽着被角,往被窝里钻了钻,一脸满足。
“好暖和噢。谢谢你,魏骁——”
“不客气。”
“你身体真好,不愧是闻过神仙武功香的……”
魏骁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钟宝珠使劲扑腾两下,扒开他的手。
他又问:“怎么是你在这里啊?我还想跟郭延庆一起睡呢。”
“抽签抽到的。”魏骁顿了顿,“我也不想和你一起。”
“那你的运气还蛮好的!”
“差到家了。”
“你现在就在自己家里啊。”
大床那边,四个好友听见他们讲话,也忍不住了。
“抽签?我们什么时候抽签了?”
“明明是阿骁自己过去的好不好?”
“真的吗?”钟宝珠惊讶。
“假的。”魏骁语气平淡。
“真的。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榻上躺好了。”
“是吗?”钟宝珠拖着长音,翻了个身,一脸好笑地看着魏骁,“原来是你自愿的。”
魏骁清了清嗓子,学他说话:“‘今晚可是我们的和好宴会——’”
“‘我们不睡在一起,实在是太不像话啦!’”
一句话要转十八个弯。
三句话要转五十四个弯。
钟宝珠笑起来,往上窜了窜,也学他的模样,搂住他的肩膀。
“魏骁说得对!”
众人大笑。
他们六个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
讲天讲地讲对方,总有说不完的话。
就算不说话,学对方傻笑,也能玩上好一阵。
又闹哄了好一阵,直到魏昭第二次派人来催。
侍从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门扇,提醒道:“几位小公子,该睡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应道:“好,这就睡!”
听见这劲头十足的动静,侍从便摇了摇头。
要他们睡着,还早着呢。
但总归,六个人是收敛了一些。
至少说话声音小了点,笑声也压低了。
“宝珠,你刚刚应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我一跳。”
“我这不是怕太子殿下亲自杀过来嘛?”
“诶,说真的,要是我们一直熬着不睡,他们会不会过来?”
“一定会!”钟宝珠一脸认真,“不仅会来,还会派出军队镇压我们!”
“我知道,跟苏学士收功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再闹了一会儿,温书仪说困了,几个人才闭上嘴,酝酿睡意。
钟宝珠平躺在榻上,忽然喊了一声:“诶。”
“干什么?”李凌压低声音,“温书仪睡了。”
“我总觉得——”钟宝珠用气声道,“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魏骁问:“什么事情?”
“我都忘记了,怎么跟你说嘛?”
钟宝珠皱起小脸。
“反正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好像还是很重要的事情。”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魏骁按住他,“睡了。”
“噢……”
钟宝珠又努力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放弃。
他翻了个身,手往前一伸,正好搭在魏骁身上。
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钟宝珠不敢相信地摸了摸,下意识把手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