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不喜欢写功课了。
“宝珠,反正你的手停不下来,可以帮我写功课吗?”
魏骁应道:“可以。”
“不、可、以!”
钟宝珠大喊一声,也不转手指了,抡起手臂,追着魏骁就打。
活像一条装着螺旋桨的小船,突突突往前开。
“魏骁,你讨厌死了!”
*
不管怎么样,钟宝珠最后还是吃上了鸡腿。
他抱着手,翘着嘴,往软垫上一坐,谁也不理。
几个好友见他生闷气,连忙收敛了笑意,过去哄他。
“宝珠,怎么了?真恼了?”
“别啊,大不了我们以后不笑了。”
“以后谁笑打谁。什么‘食指大动’?一点都不好笑……噗……”
“你不是说要吃鸡腿吗?快过来,给你吃。”
一群人围在钟宝珠身边,伸手去拽他坐着的软垫,把他拖过来。
拿筷子的拿筷子,拿勺子的拿勺子,从砂锅里捞出一个完完整整的大鸡腿,放在他碗里。
“吃吧,吃了就不许再生气了。”
钟宝珠低着头,拿起鸡腿,就啃了一大口。
鸡腿肉嫩滑,一丝一丝的,还带着冬笋的清香。
好吃到钟宝珠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众人惊讶,连眼睛都瞪大了。
“钟宝珠,你装的?!”
“我还以为,我们一直笑你,把你给惹急了!”
“有你这样的吗?为了吃一口鸡腿,故意装生气?”
“你不许再吃了!吐出来!”
李凌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就要掰他的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钟宝珠眼疾手快,把剩下的鸡腿整个儿塞进嘴里,只留下一块骨头在外面。
他扬起小脸,用骨头指了指他们身后:“唔——”
众人回头,只见魏骁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汤勺,正慢条斯理地捞起另一条鸡腿。
魏骁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哄钟宝珠,所以……
“啊!你们两个,太可恶了!”
一声怒吼,四个好友好似鬣狗一般,猛扑上前,争夺撕咬!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馋。
在座诸位,不是皇子,就是皇子伴读,要吃鸡腿,跟膳房说一声,随时都有。
但是……
要他们眼睁睁看着朋友吃,那也太煎熬了!
一想到只有钟宝珠和魏骁吃到,他们心里就一阵一阵地难受!
六个少年……六只小狗,撕咬着吃完了午饭,盘干碗净,一点不剩。
歇一会儿,继续补功课。
又过了两刻钟,几个人陆陆续续写完了,就准备去找苏学士。
苏学士在弘文馆里,自然也有住所。
就在花园池塘边,一座小宫殿。
苏学士启禀圣上之后,就给宫殿起了名字,叫做“洗砚斋”。
平日里,他懒得离馆,就住在殿中,批阅他们的功课,顺便临帖练字,读书作文。
苏学士上午才说,下午要看他们的功课。
所以这会儿,他一定在洗砚斋里。
六个少年结伴同行,浩浩荡荡地走在花园小径上。
“这样写能行吗?”钟宝珠拿着功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苏学士不会叫我重写吧?”
魏骁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依次回答他的问题:“不行。会。你得重写。”
钟宝珠转头:“为什么?”
魏骁皱眉:“苏学士让我们写一页纸,你涂了好几个大墨点,跟狗爪印似的,才凑满一页纸。当别人跟你一样,都是傻蛋,看不出来?”
“是吗?”钟宝珠惊讶,“我这样很明显吗?你看出来了?”
“废话。”
“那给我看看你的。”
钟宝珠凑上前,魏骁禁不住他缠,便把功课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只许看,不许动。”
“噢。”
钟宝珠应了一声,随即皱起小脸,表情一样复杂。
“魏骁,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把字写得这么大,比我的拳头还大,跟牌匾一样,谁看不出来啊?”
“至少——”魏骁顿了顿,“没有跟你一样,把纸涂得黑黑的。”
“哈!”钟宝珠故意大笑一声,“我本来很担心的,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有你垫底,就算苏学士要叫人重写,那也是你。”
“不是我,是你。”
“是你!就是你!”
“反弹!”
两个人顶嘴吵架。
嘴巴硬得不行,其实心里早就有点慌了,连忙去找其他人参谋。
钟宝珠道:“郭延庆、魏骥,给我看看你们的。”
“好,宝珠哥。”
魏骁也道:“温书仪,你最了解苏学士,你觉得……”
“哎呀,别问他!问他没用!”钟宝珠拉住他的衣袖,“苏学士让写一张纸,他每回都要写五六张,可讨人厌了!”
“是吗?”魏骁皱眉,“那他怎么不自己留一张,把剩下几张给我们分一分?这样我们六个人就都有功课了。”
“对啊!”钟宝珠恍然大悟,“温书仪,你这就有点不仗义了。”
“我……”
温书仪说不过他们两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开。
钟宝珠转过头,对魏骁说:“你看吧,你把温书仪气走了。”
魏骁无奈:“我说话的时候,他还没走。你一说话,他就走了。”
“明明就是你,不要不承认好不好?还怪我……”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要去追温书仪:“书仪,你别生气,帮我看看我的功课……”
下一刻,魏骁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干嘛……”
话还没完,魏骁手指一捏,就捏住他的嘴巴。
“唔?唔!”
魏骁没跟他吵架,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
——看那边。
钟宝珠转过头,顺着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
其他好友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六个人躲到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面,两两分组,交错着从树干两边探出脑袋。
只见池塘那边的凉亭里,坐着四个人。
十皇子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还有……
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年近三十的男子。
李凌道:“大中午的,他们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钟宝珠小声反驳:“你这话说的,我们不也在这里吗?”
“我们和他们又不一样。我们是没写功课,要留下来补功课,他们又……”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他们确实写了。
郭延庆颤抖着声音,道:“十殿下,不会还想要宝珠哥给他做伴读吧?还搬了个救兵过来?”
“不会吧?”
钟宝珠被吓得一激灵,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到外面去。
魏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抓了回来。
他咬牙切齿道:“他敢!”
钟宝珠反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十皇子一行人,只是坐在凉亭里讲话,没什么大动作。
离得太远,什么也听不清。
最后,温书仪问:“坐在十殿下对面的男子是谁?”
众人皆是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只有魏骁淡淡道:“他舅舅。刘贵妃的弟弟,忘了叫刘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更疑惑了。
“他舅舅来弘文馆做什么?不会是来告状的吧?”
“不应该啊。要是告状,他们该去两仪殿找圣上,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