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这时,钟大爷和钟三爷,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爷,也从车上下来了。
两位夫人转头看见,心里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两人大步上前,对着自家夫君,抬手便打,低声呵斥。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下手没轻没重!”
“差不多打两下就得了,怎么还往死里打?”
钟大爷与钟三爷不好还手,只是一边抬手去挡,一边急忙辩解。
“打谁了?宝珠?”
“我和三弟没打他啊!”
“真没打!他那是……”
又是话还没完,钟宝珠连忙回过头,掐着嗓子,连声附和。
“对,大伯父和爹爹说得对,他们没打我,是我不好……是宝珠干了坏事,自己摔的……”
这话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大夫人与荣夫人压根不信。
“傻宝珠,摔能摔成这样吗?你别怕!有大伯母护着你,大伯母替你做主!”
“谢谢大伯母……”
“娘亲也替你做主!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寻哥儿,快把你弟弟背回房里,找大夫来看看!”
“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门外一片混乱。
钟宝珠扭着头,笑嘻嘻地看了一会儿。
钟寻心里过意不去,正要开口解释。
“大伯母、母亲,其实……”
结果他才喊了一声,钟宝珠就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捂住他的嘴。
“哥!”钟宝珠附在他耳边,认真道,“你不许说!”
大伯父和爹,刚才还拿着扫帚和鸡毛掸子,守在弘文馆外面,等着要打他呢!
虽然到最后,也没打几下,但是……
但是也吓着他了!
还不许他使点小坏了?
钟宝珠用力捂住钟寻的嘴,最后回过头,朝大伯父和父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哥,我们走吧。回房去咯!”
直到这时,钟大爷和钟三爷,才终于回过味来。
钟宝珠这个小坏蛋,表面上帮他们说话。
实际上,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暗地里使坏呢!
“钟宝珠!你给我回来!”
两个人怒喝一声,就要上去抓人。
却被两位夫人往前一横,干脆利落地挡住了。
“怎么的?当着我们俩的面,还要打宝珠?还没打够?”
“不是!我们俩真没打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还敢狡辩?你们没打,宝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是扎马步!他下午有武课,扎马步!就这样——”
钟大爷和钟三爷是真急了。
两个人膝盖一弯,当街扎了个马步给她们看。
“这样!”
“骗谁呢?扎马步能扎成这样?”
“真的!不信你们问爹!”
兄弟二人赶忙回过头,请出老太爷。
“爹!您来说!您可是一下午都亲眼看着的!”
却不料老太爷摇着头,踱着步子,绕开他们,从另一边走了。
“我忘了。”
“忘了?”兄弟二人震惊,“这怎么能忘了?”
“我老了,你们不许我去弘文馆,还要打我最稀罕的乖孙。我都忘了。”
“不是……”
这下好了,唯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也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如遭雷击,生无可恋地转回头,也懒得抵抗或辩解了,只是低声请求。
“能不能进府里打?别在大街上打?”
“不能!”
他们只好站在原地,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指责与拍打。
罢了,就这样罢。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钟宝珠被送回房里,放在小榻上。
身下铺着被褥,身上盖着毛毯,身后还垫着软枕。
他现在可是小伤员,家里人都围着他转。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床头守着他。
钟寻坐在下首,端着一碗鸡丝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两位夫人并排站在旁边,手里依旧绞着帕子,关切地看着他。
至于钟大爷和钟三爷。
榻边都站满了,他们两个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面,面色沉沉地看着钟宝珠。
扮可怜,装无辜,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就让他们两个原本要打他的人,反过来被打了。
好刁钻、好可恶、好会演戏的小孩!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演!
钟宝珠坐在榻上,吃一口鸡丝粥,就抽搭一下。
看得两位夫人好不心疼,心尖儿也跟着他发颤。
钟宝珠抬眼,对上大伯父与父亲不善的目光,又故意缩了缩脖子。
但就是这样细微的反应,也被两位夫人看见了。
两个人猛地回过头,眼里迸出雌虎护崽的凶光。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钟大爷与钟三爷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别处。
“太医呢?老太医还没来?”
门外当即有仆从回话,说是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提起太医,兄弟二人都精神一振,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只要太医一来,他们两个就清白了!
钟宝珠看看大伯父,再看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兄长再次递来的鸡丝粥,闭紧嘴巴。
钟寻问:“怎么了?”
见此情形,两位夫人也连忙询问。
“宝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钟宝珠摇摇头:“我吃饱了。”
“才吃了半碗,怎么就吃饱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东西。”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饿着肚子陪我,太不好了。”
“胡说!怎么会不好?”
大夫人与荣夫人快步上前,搂着他,心肝宝贝肉地喊。
“爷爷等会儿就去吃晚饭了,大伯母和娘亲都不饿,大伯父和你爹……”
“他们两个晚上辟谷,不用吃了!”
“大伯母、娘亲,其实——”
钟宝珠张了张口,试图在太医到来,拆穿他之前,就把事情给说清楚。
“其实你们误会大伯父和父亲了,他们没有打我。”
两位夫人颔首:“宝珠,你别怕,有大伯母和娘亲在,他们不敢再打你了。”
“我没怕,他们真的没有……”
话还没完,钟大爷和钟三爷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齐声打断道:“诶!”
“钟宝珠,别改口!千万别改口!”
“太医马上就到!孰是孰非,自有分晓!”
钟宝珠有点慌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拽了拽两位夫人的衣袖,再次试图解释:“真的没有,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通报声。
“章老太医到!”
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面上一喜,随即转身去迎。
两位夫人听见动静,也赶忙上前。
老太爷与钟寻抬起手,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拧了一下钟宝珠的脸颊肉。
宝珠,你要惨咯!
钟宝珠看着他们,不自觉发起抖来。
与此同时,白发白须的清瘦老人,身着青绿官服,提着药箱,带着药童。
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房里。
“章老太医,您老可算是来了。”
“快帮忙看看宝珠,他说他走不了路了。”
“对,他还说他被人打了,把腿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