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爷干脆利落。
钟宝珠一噎,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钟寻和老太爷。
“哥……爷爷……”
“你们帮我说句话啊。”
“你们再不说话,我都要被打死……”
一听这话,钟三爷更恼火了。
“谁打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谁要把你给打死了?”
“你从弘文馆里出来,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没有?”
“没有……爹,我的意思是……”
钟宝珠自觉失言,解释又解释不清,只好低下头去,两只手拽着衣袖。
“那……那爹罚我好了……”
一大家子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早已软了三分。
只是这回,他犯的错实在太多,不好就这样轻轻放过。
所以一时间,众人犹豫迟疑,抉择不定,都僵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老太爷清了清嗓子,也开了口。
“宝珠说的不错。”
钟宝珠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着爷爷。
“今日去弘文馆,是我叫宝珠带我去的,与宝珠无关。”
“临走时,宝珠留了字条,我也告知了院中仆从今日去向。”
“你们稍加询问,便能得知。怎会闹得府里人仰马翻?”
钟大爷与钟三爷连忙起身行礼,解释道:“儿子当时急昏了头,这才……”
老太爷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情,不是宝珠的错,是你们的疏忽。”
“是。”
一听这话,钟宝珠眼睛一亮,两只手撑着地,就想从软垫上爬起来。
爷爷都发话了,他没错!
可是下一刻,老太爷话锋一转。
“但是——”
钟宝珠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抬头看去。
老太爷用力顿了一下拐杖,清了清嗓子。
“宝珠,扰乱课堂,蒙蔽长辈,竟然还敢陷害长辈!”
钟宝珠动作一顿,又麻溜地坐回去了。
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起来了。
——“还是要罚!”
第29章 小闯祸精
不管怎么说。
钟宝珠今日犯的错,实在是太多了。
偷吃点心,扰乱课堂,装病骗人,陷害长辈。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样是冤枉他的。
钟宝珠简直就是个小闯祸精。
从早到晚,每时每刻,无时无刻,时时刻刻,都在干坏事。
不罚他是不行了!
照着钟三爷的意思,本来应该按照家规,遵循旧例,狠狠地打他十个手板,把他的小手打成猪蹄。
但是,看在他诚心知错,并且在弘文馆里,已经受过重罚的份上。
再加上,钟寻帮忙求情,老太爷也亲自出面。
便不打他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经家中长辈商议,最后决定——
第一,让他给被陷害的大爷和三爷、被蒙蔽的大夫人和荣夫人,赔礼道歉。
第二,扣他三个月的零用钱。
第三,罚他写五页纸的《认错书》。
钟三爷本来是想让他写十页的。
可是,钟宝珠坐在地上,举起面条一样瘫软的小手,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又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他说:“要不然,还是打我手板吧?”
打一下,疼一阵,也就过去了。
要他写这么多字,反倒更疼。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想选打手板。
家里人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把页数砍半。
对钟宝珠的处罚,就这样定了下来。
零用钱和《认错书》,都不着急。
钟宝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元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依次给几位长辈赔罪。
他挪着步子,首先来到大伯父面前,俯身行礼。
“大伯父,对不起。”
“我不该装模作样,说您打我了。”
“我知道,您是最心疼我的,也是最舍不得打我的。”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身后元宝捧来的木托盘里,端起一盏茶,双手奉到他面前。
“我也知道,您拿着鸡毛掸子,守在弘文馆门口,也不是真的要打我,只是想吓唬我一下而已。”
钟大爷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那你可‘知道’错了。”
“啊?”钟宝珠愣了一下,张大嘴巴,“您那时候是真想打我啊?”
“嗯。”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正要发作。
他抬头,对上几位长辈严肃的目光,马上又蔫了下去。
“不要紧,不要紧,君子论迹不论心,反正大伯父到最后也没打我。”
钟宝珠自己把自己给哄好,又把茶盏往前送了送。
“大伯父,请喝茶。”
“好。”
钟大爷心宽体胖,自然不会跟他这个小孩计较。
他逗了钟宝珠两句,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紧跟着,钟宝珠转过身。
“大伯母,对不起。”
“我不该装病骗您,惹您担心。”
“我知道,大伯母也是最疼我的,最见不得我受苦的,可是我却……”
“我太坏了。”
钟宝珠一说这话,大夫人马上就坐不住了。
“胡说!我们宝珠哪里坏了?我们宝珠一点都不坏!”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把钟宝珠搂在怀里哄。
得亏荣夫人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人给拽了回来。
荣夫人压低声音,提醒道:“大嫂,当心中计!”
“噢?是是是。”
大夫人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拿起架子,坐回位置上。
钟宝珠也再次端起茶盏,送到她面前:“大伯母,请喝茶。”
“好。”大夫人接过茶盏,“以后可不许再犯了。”
钟宝珠乖巧点头:“是。”
大夫人喝了口茶,到底没忍住,还是补了一句。
“我们宝珠一点儿都不坏,只是有点顽皮,改了就好了。”
见她这副上赶着哄小孩的模样,荣夫人又不满地唤了一声:“大嫂!”
“我知道!当心中计!”大夫人理直气壮道,“可是宝珠他才几岁?他会使什么计?”
“他会使的计可多了。”荣夫人道,“什么无中生有、瞒天过海,他全都会。”
“差不多得了。”大夫人也道,“你这个做娘的,总这么说宝珠,宝珠要伤心的。”
听见大伯母这样说,钟宝珠也配合地低下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没错没错,他伤心了。
偏偏荣夫人不依不饶,非要凑上前,仔细端详他的小脸。
“让为娘看看,你是知道自己干坏事了,正惭愧呢?”
“还是听见为娘说你会三十六计,正得意偷笑呢?”
钟宝珠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惭愧。”
他转过身,再次端起茶盏,奉到荣夫人面前。
“娘亲,对不起。”
“我不该无中生有,瞒天过海。”
“我辜负了娘亲对我的好,我是个小混蛋。”
荣夫人端坐席上,冷眼看着。
比大夫人要坚定一些。
大夫人听钟宝珠赔罪,只听了三句话,就要去哄人。
荣夫人愣是听到第四句,才给了他一点反应。
她抬手,接过茶盏,吹了两下,撇去上层浮沫,却不沾唇,随手就放在一边。
荣夫人冷声问:“下回再犯,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