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魏骁点头,“你是‘猪’。”
“那你是‘喂’。”
今日下午是乐课。
君子六艺当中的“乐”。
要么是宫里的董老乐师,来教他们识琴谱、明乐理。
要么就是礼部的几位年轻官员,来教他们跳祭祀舞。
钟宝珠最喜欢上乐课了。
董老乐师年纪大了,一弹起琴来,就忘乎所以,顾不上他们。
几个礼部官员又年轻,脸皮薄,不会太管束他们。
只可惜,乐课在弘文馆里,不算是特别要紧的课。
一旬只有两堂。
一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回到思齐殿的时候。
老乐师已经端坐在讲席前,用丝绢擦拭他的琴了。
一同坐在旁边的,还有钟老太傅。
两位老人家正讲话。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爷爷,您怎么又在这?”
老太爷循声看去:“宝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爷爷怎么不能在这?”
“我……”
钟宝珠把书袋往身后藏了藏,整个人又往魏骁背后躲了躲。
“魏骁,挡着点。”
老太爷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但也懒得戳穿。
“快进来罢,要上课了。”
“好,这就来。”
钟宝珠跟在魏骁身后,几个好友也护着他。
一路躲躲藏藏,回到座位上。
还没坐好,弘文馆的侍从便抱着琴上来了。
老乐师不爱说话,教他们弹琴,就是他弹一段,再让学生跟弹一段。
有时弹得兴起,一直弹到散学,也没叫他们拨一下琴弦。
钟老太傅与他是旧相识,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插手他上课,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今日乐课,老乐师似是有意,弹了一段,就叫学生们弹。
钟宝珠坐在底下,歪着脑袋,有模有样地拂袖拨弦。
他一边弹,一边怡然自得,还跟着哼哼。
“噔——噔噔噔——”
老乐师沉默着,转过头,看向钟老太傅。
你自己听,你孙子他五音不全!
弹得难听就算了,还弹得这么大声,把别人弹对的乐声都压下去了!
老太傅也沉默了,抬起手,朝他连连行礼。
对不住,对不住,你多见谅。
偏偏钟宝珠浑然不觉,弹得格外起劲。
“噔——”
琴弦微颤,尾音悠扬。
钟宝珠收了手,自信满满地环视四周。
怎么样?他弹得不错吧?
老乐师摆摆手,说了这堂课以来的第一句话。
“散学。”
“唔?”钟宝珠疑惑。
这就散学了?他还没弹够呢。
不等他挽留,老乐师就捂着耳朵,转身逃了。
“嗯……”钟宝珠不满地皱起小脸,“爷爷,你来教我们!”
“不不不。”老太爷连连摆手,“爷爷累了,教不动了。”
“好吧。”
此时日头西斜,时辰也差不多了。
既然夫子都说散学,他们也只好散了。
钟宝珠收拾好书袋,往身上一挎,和魏骁一起,扶着老太爷。
在几个好友的簇拥下,朝弘文馆外走去。
和昨日一样,他们的家里人都在外面等着。
钟大爷和钟三爷也在,只是今日,手里没有武器了。
还没出门,钟宝珠一看见他们,忍不住摸了摸书袋,就要跑上前去。
“爹!大伯父!我的《认错书》……”
话音未落,魏骁就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给抓了回来。
魏骁低声道:“傻蛋,不能现在就给他们。”
“为什么?”
钟宝珠眨了眨眼睛,很快也反应过来。
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一日之内就把《认错书》写完?
一定是要踩着点交上去的。
“好吧。”钟宝珠瘪了瘪嘴,“我本来还想炫耀一下的。”
“忍着。”魏骁正色道,“要是暴露了,我可不帮你。”
钟宝珠拽着魏骁的耳朵,叫他把头低下来,自己好附在他耳边说话。
魏骁也不恼,遂了他的意,稍稍偏过头,垂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听。
两个少年凑在一块儿,连老太爷也顾不上了,只是嘀嘀咕咕的。
“那我过几日再给他们,你可要帮我作证,就说是你看着我写的。”
魏骁却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钟宝珠顿了顿,“我。”
魏骁怔愣片刻,随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钟宝珠捂着自己的心口,继续说:“我对你无上的感激。”
“吓我一跳。”魏骁回过神来,“说话不要一顿一顿的。”
钟宝珠一脸认真:“干嘛?你还想一直使唤我啊?”
魏骁指了一下他的脸:“还有墨点。”
“是吗?”钟宝珠连忙抬手抹脸,“我明明擦过了啊。”
“研墨都能溅到自己脸上,谁想使唤你?”
魏骁抬手,按住他的额头,用力一搓。
钟宝珠一时间没站稳,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被放倒。
他跟游泳似的,使劲扑腾着两只手,直到拽住魏骁的衣襟,才勉强站稳。
钟大爷和钟三爷站在不远处,见此情形,急急忙忙就要上前劝架。
“七殿下!手下留人!”
“别打!别打!”
只有钟寻落在后面,看着他们,不由地皱起眉头。
第34章 牵手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事情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钟老太傅来到弘文馆的第一日——
占据算学课,赶走刘文修。
整顿学堂,肃清学风。
还学生们一片青天!
第二日——
虽然没有算学课,但苏学士盛情相邀。
老太傅再次前往弘文馆,讲授《春秋》。
同日下午,钟府大夫人与荣夫人,联合骠骑大将军府夫人、温府夫人与郭府夫人。
五位夫人,造访刘府。
她们嘴上说,刘文修新任弘文馆算学夫子,便也算是几个孩子的夫子。
于情于理,她们都该上门造访,给夫子见礼,送些束脩。
但实际上,五位夫人,身后跟着的仆从也有近百位。
所带礼品,就只有一坛咸鸭蛋。
她们分明是来给自家孩子出气的。
只可惜,刘文修不在家,刘夫人接待了她们。
她们也不好太过为难,稍坐一坐,便离去了。
至于她们走后,刘夫人有没有派人,给刘文修传话,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日、第四日和第五日——
老太傅占走了所有的算学课,彻底把刘文修踢出局。
刘文修试图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在老太傅严防死守下,钟宝珠一行人,连刘文修的面,都没再见过。
他们甚至怀疑,老太傅是不是派出杀手,把刘文修给暗杀了。
在此期间,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把好友代写的《认错书》,交给大伯父和父亲。
两个人捻着薄薄五页纸,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宝珠就有点儿慌了。
他一会儿说,自己手酸,这是他分成好几日写的,所以字迹会有所不同。
一会儿又把魏骁和几个好友拽过来,叫他们给自己作证。
李凌负责扯谎,魏骥和郭延庆负责找补。
温书仪不太会撒谎,就被安排站在旁边点头。
至于魏骁,负责拿出自己七皇子的威严。
他们说,这封《认错书》,是他们亲眼看着钟宝珠写的!
钟宝珠每日正午都写一点儿,写到今日,正好写完。
钟大爷和钟三爷,看看他们,再看看钟宝珠,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