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凌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咱爷爷……不是,你爷爷呢?你爷爷还没下来啊!”
“我爷爷吗?他不来了。”
“什么?!”
晴天霹雳!
一瞬间,几个好友如遭雷击。
就连魏骁,也不自觉放下手,朝这边走过来。
“爷爷怎么能不来呢?他去哪里了?”
“我们特意买了蜜饯干果,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啊!”
听他们这样说,钟宝珠才发现,几个好友手里,都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
看着有点眼熟,他们上回去杜府探望杜老尚书,带的也是这家铺子的东西。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
“宝珠,你是不是惹你爷爷生气了?”
“你快回去劝劝他,或者我们再帮你写一封《认错书》。”
“你回去把他请回来吧?好不好?求你了!”
钟宝珠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请不回来,他要补觉。”
“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不能见到刘文修,我会吐的!”
“别说了,我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
几个好友,一片哀嚎。
钟宝珠把他们手里的蜜饯拿过来:“我帮你们转交。”
众人当即回过神来,齐声呵斥:“不许偷吃!”
“知道了。”钟宝珠问,“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
“噢。”钟宝珠瘪了瘪嘴,又道,“对了!你们下回可不能忽然窜出来,跟我爷爷打招呼。他年纪大了,会被你们吓到的。”
“好。”
几个好友应了一声,听见“爷爷”两个字,马上又嚎起来。
“爷爷!”
“没有爷爷的算学课,该怎么过啊?”
“宝珠爷爷,我好想你!”
钟宝珠被他们吵得不行,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声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嚎了!我爷爷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什么?”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钟宝珠没办法,只好把爷爷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讲给他们听。
一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朝思齐殿走。
“爷爷的意思是,还有新夫子?”
“是谁啊?是不是杜尚书的病好了?”
“应该不是,我们前几日去看杜夫子,他还……”
说着话,就到了思齐殿外。
一群人推推对方,正要进去。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钟宝珠和魏骁,齐齐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几个好友,来不及反应,接连撞了上来。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下回停下,吱一声好不好?”
“我的头……”
钟宝珠和魏骁却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分别往两边退开。
好让身后的好友,也能看见殿里的场景。
刘文修不在。
或者说,不是刘文修。
端坐在讲席上的,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
男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眼里带笑地望着他们。
几个好友见他眼熟,不由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他……他他他……”
“他就是新夫子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也觉得……”
忽然,魏骁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什么。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喊一声:“见过杜夫子!”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是他!
他是姓杜,但不是工部的杜老尚书,也不是从前的杜老夫子。
他是杜尚书的二儿子!
前不久,他们去杜府探病,见过他的。
不仅见过,他还亲自送他们出府。
杜老尚书发现他们是逃课出来的,扛着拐杖要揍他们,他还帮忙拦住了。
难怪这位新夫子看着眼熟,难怪他还瞧着他们笑。
原来是见过的!
就在这时,新夫子起身行礼。
“几位小公子有礼,我乃新任算学夫子,杜蕴。”
一群少年连忙分开,站直起来,作揖回礼。
“见过杜夫子,杜夫子有礼!”
“不敢与父亲并称,诸位唤我‘小杜夫子’便是了。”
“是,小杜夫子!”
真的是他,他就是新夫子!
所以……
魏骁问:“敢问小杜夫子,可是杜夫子知道了什么?”
“七殿下说的不错。”
小杜夫子颔首。
“那日在府里,父亲见几位小公子,提起算学夫子时,脸色不对,便有所忧虑,特派我与兄长外出,探听消息。”
“得知近日之事,父亲本欲亲自回馆教学,无奈身子尚未好全,只好修书一封,命我入宫面圣,求来弘文馆学士一职。”
“圣上果然应允,我今日便上任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钟宝珠就明白,爷爷说的,连圣上都无法回绝的信物,究竟是什么了。
是杜老尚书的亲笔手书。
从前的算学夫子亲自举荐,人选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圣上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没想到,杜老尚书心细如发,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困境。
而且用心良苦,对他们这么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派过来了。
动作还这么快,不到七日,就给他们安排好了。
思及此处,几个少年连忙再次躬身,作揖行礼。
“多谢小杜夫子,多谢杜尚书!”
“不必多礼。”
钟宝珠问:“老夫子的身子如何了?”
“现已好多了。”小杜夫子道,“只是工部事务繁忙,难以身兼数职,这才派遣我来。”
“那就好。”几个好友也道,“我们过几日再去探望老夫子。”
“好,诸位有心了。”
小杜夫子颔首,目光轮转,扫过众人。
最后,他轻声唤道:“温公子?”
温书仪出列上前:“学生在。”
“父亲有一句话,叫我带给你。”
“学生洗耳恭听。”
温书仪越发弯下腰,表情也越发恭敬谦卑。
几个好友陪在他身边,一同聆听夫子教诲。
只听小杜夫子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父亲说——”
“‘温书仪,少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安心学就是了,老子弄不死他!’”
“啊?!”
几个少年不由地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杜老尚书让儿子带的话,不说出自《论语》,至少也要出自《孟子》或《荀子》。
结果……
杜尚书确实是引经据典了,不过引的是“老子”。
钟宝珠轻轻碰了碰温书仪的胳膊,小声揶揄。
“温书仪,这可是杜夫子赠言。你快回去,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你的书案上,日夜背诵。”
温书仪原本怔怔的,被他推了一下,回过神来,竟然应了一声。
“好主意,我会的。”
“啊?”
钟宝珠更震惊了。
不光是杜老尚书魔怔了,温书仪也疯了!
几个好友拍了钟宝珠一下:“叫你惹他,这下好了。”
钟宝珠抬手就打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又问:“夫子给温书仪带了话,怎么没给我们带话?”
钟宝珠这样一说,几个好友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要闹起来。
“对噢!我们怎么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