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亚感觉有些累了。
雅修那在的时候, 他从来都没有应对过这些事。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一系列问题,都让宣亚感到一丝焦头烂额。但令他惊讶的是, 或许是知道这些事情不得不做,宣亚竟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一切,并顺利地安排好了其他问题。
雅修那还没有死, 在其他人眼中他也是货真价实的领主,唯一闹出了一些事端的只有封地内残余的血族。
在发现最恐怖的雅修那居然出事了的时候,那些血族居然里应外合,想要将瓦伦家族的人引进来,宣亚当机立断,将这些血族全部杀了,现在的晨曦封地,才是真正意义上仅有人类存留的封地。
对于领地内的平民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对于血族来说,雅修那和宣亚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一切后,宣亚得想办法让雅修那苏醒,霍布斯的建议,是让宣亚不要再靠近雅修那,以免被瘟疫污染,可是宣亚根本不听。
霍布斯没有再劝,他看宣亚那副雷厉风行,好似受了什么刺激般的模样只想叹息。
若是雅修那真的出了什么事,宣亚怕是也得性情大变。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让旁观者都为之侧目,简直就像是失去对方后,另外一方也会失去一部分的生命似的。
宣亚没想那么多,龙傲天是不可能死的。哪怕是这个世界毁灭,雅修那估计还能在深渊之海里继续生存。
雅修那,怎么可能死呢?
宣亚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没有人能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哪怕是一遍遍说服自己,当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雅修那时,宣亚仍然感到心头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肋骨里撞出来,弄得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地透出来,像冰面上慢慢凝结的一层霜。
雅修那……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
如果不是雅修那,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被瘟疫污染的人就是他。
宣亚颓废地坐在床边,雅修那长得老大一个,若是换成小床,雅修那一个人就能塞得满满当当。因此他的床很大,房间也大,除了一张床与桌椅板凳外什么装饰都没有,房间内空得吓人,举目尽是银黑之色,被褥是透不出光的深黑,雅修那就被压在漆黑的床单下,脸白得吓人。
宣亚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房间,房间是最能够透出一个人喜好与隐私的地方。这里实在太过干净,干净到近乎压抑,单调的色调和装饰以及床头放着的几本魔典都透露出雅修那唯一的日常休闲便是读书。
这家伙在曦之国的故居便是简陋到极点的木屋,他看上去完全不注重任何享受,也是不在乎世俗的乐趣。
但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舍命救下他,数次以命相救,对待其他人不假颜色,却唯独对他温柔以待。
那个阴狠毒辣,在他的残缺记忆中既恶劣又疯狂的龙傲天,原著中毁灭世界的疯子,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宣亚想侧过头去看雅修那的状况,他用魔力为他洗去身上沾染的血污,又将雅修那的银发捧在怀里擦拭干净。
宣亚轻轻抚摸雅修那的脸,用手指去触碰他的鼻息,很冷,仅有缓慢低微的鼻息。对付瘟疫最有用的手段,便是用神圣之力清洗。
可这玩意要是引入雅修那身体里去,就仿佛是免疫系统开高燃模式和病毒对抗一般,都不知道是雅修那先被圣光净化,还是瘟疫先被圣光消除。
宣亚没有办法,就只能用自身火与熔岩的魔力涌入雅修那体内,尝试祛除雅修那体内的瘟疫。
这可能会导致宣亚也被传染,所以他十分谨慎,不知道是不是瘟疫就像是赖在雅修那身体里了一样,宣亚发现雅修那体内的瘟疫格外顽固,却并没有外溢传染的样子。
这或许是龙傲天的气运在庇佑他了。但……雅修那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作为深渊族裔,就算是黑潮的腐尸毒,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污染雅修那的身体啊。
宣亚想不明白。
宣亚知晓原著中的黑潮有多么棘手,那是仅此于深渊侵蚀的污染,因此,他也只能抱着最大的期望去搜寻秘典与任何可以解决瘟疫的方法。除了他以外,宣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雅修那。
或许现在这种情况,离雅修那远一点,任其自生自灭才是保全宣亚自己的最好方法,可是这样的念头,一刻都没有出现在他脑中。
宣亚小心翼翼地掀开雅修那的衣服,便看见了密密匝匝,犹如一张张馅饼堆叠在一起的不同面孔。
这种疮疤慢慢感染了雅修那的半具身体,宣亚曾经见过,也曾称赞过完美无瑕的身体正在慢慢腐烂。再这样下去,雅修那会被同化为腐蚀毒本体般狰狞恐怖的干尸,不,是比那东西更加可怕。
雅修那的这幅样子不可谓丑陋、恐怖,宣亚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用魔力除去增生的疮疤,又小心翼翼地擦拭雅修那身上流出的血水。雅修那的指尖动了动,宣亚以为他要醒来,结果男人却仍然在沉睡。
死一般的沉寂。
宣亚抿了抿唇,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雅修那这幅凄惨的样子,语气也慢慢变了:“其实一开始,我是不相信你真的会将其他人视为什么好朋友的。”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宣亚自言自语的声音:“或许是偏见,或许是有些畏惧,我其实有点害怕你,我讨厌记忆中的你那副恶劣又疯狂的样子,我觉得你迟早会毁灭一切。”
可是,这样的想法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开始变化的呢?
宣亚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自嘲一笑,对着雅修那说:“我曾经最害怕你,最恐惧你,也最恨你,可是现在,我却只想求你醒过来。”
宣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甚至快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宣亚吸了吸鼻子,他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很害怕和人相处。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死缠烂打,我其实是准备跟炼金仪器过一辈子的……”
雅修那的睫毛难以察觉地轻轻颤了颤。
宣亚说:“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是吊桥效应,还是因为你最喜欢我,所以我顺理成章地喜欢你。我害怕认错我的感情,也害怕搞错两个人的关系。”
“我连喜欢是什么都搞不懂,就连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我也不知道。”
宣亚坐在一旁,坐在生死不明的雅修那身边,终于开始直面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对雅修那的真实情感。
喜欢到底是什么?
如果因为雅修那对他好,所以宣亚才选择他,如果只是因为雅修那喜欢宣亚,所以宣亚才会爱他,那这样的感情能够算是相等的喜欢吗?
会不会下一次出现一个更好的人,那宣亚就要选择另外一个人?
宣亚想到这里,他发现了一个盲点:“我不能只想着你的好,而不去考虑其他东西。”
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的好所吸引,但真正能够让他们继续相处下去的,却是二人之间的互相包容与接纳。
宣亚想想雅修那的恶劣之处,他手段残忍恶劣,曾经将一个城主府的血族烧成灰烬,可是那些是敌人,而且这里是克系世界观。
雅修那并非人类,他的感情和观念与普通人有所差异,他心思阴沉恐怖,但雅修那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这样做。而且出生在克系世界成为深渊族裔又不是他的问题,难道生下来就有错吗!
宣亚停顿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自我辩驳,数算着雅修那身上的好与坏时,宣亚真正意识到的,却是他对于雅修那双标的态度。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连雅修那是深渊族裔这件事都不介意的?
宣亚的喉咙微哑,他说:“这就是喜欢吗?”
宣亚转过身望向床上的人,宣亚慢慢握住雅修那的手,他说:“我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宣亚的脑中出现了一副画面,是这一切都是雅修那的试探和表演,这样疯狂的想法是无望下的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