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魔说:“好久不见。”
他抬起脸,一紫一银的异眸映出这座法师塔,眼中划过一丝怀念:“还记得这里吗?这是我们曾经亲手构造的法师塔,也是在深渊来袭时唯一的避难所。”
宣亚微微一愣,他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镜魔说:“我只会在你即将迷失时出现,引导你走向正确的道路,其他时间,你并不需要我的干涉。”
不知为何,镜魔的神情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感。配上他身后的那片黑海,竟令人感到一丝污秽浑浊的恶意。
宣亚有些不舒服,什么叫做正确的道路?他不需要其他人来领导他什么,哪怕对方是另外一个自己。
说起来,镜魔出现过这么多次,上一次出现时,还是询问他“你是不是爱上雅修那”的时候,在那之后,镜魔就向他传递了一周目的记忆。
宣亚的脸微微一白,他已经有些意识到镜魔的来意,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到底爱不爱雅修那”这么简单。
他是跟一个男同性恋本垒之后,不仅没有狠狠揍对方一顿,反而还纵容对方的行为,接着在雅修那出事之后哭着告白,甚至于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下对方。
这一瞬间,宣亚甚至不敢直视镜魔望过来的眼神。
宣亚感觉镜魔的声音中充满了质问、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悲痛。
三周目的你,怎么突然变成男同性恋了啊?
宣亚缩了缩脑袋,镜魔笑了笑:“看上去,你像是知道我想要说些什么。”
镜魔开门见山,他说:“你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取向了吗?”
镜魔右眼中的紫光一闪而过,一滴水液从海中飞出,幻化出一句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宣亚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成为男同性恋!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喜欢上雅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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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水液甚至还带循环播放,宣亚大声说:“停下,给我停下!”
镜魔收起手,他说:“曾经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雅修那的你,现在还是落到了他的陷阱中了吗?”
宣亚退后一步,他说:“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既然我已经向他告白,那么我就不会轻易反悔。”
更何况,这周目的雅修那可是跟其他周目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宣亚没有再去辩驳,但他决定一件事时,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撼动他的想法,仿佛是感受到了宣亚心中的坚定,镜魔眼中划过一丝深深的不悦。
镜魔忽然嘲讽道:“他对你稍微好了一点,你就可以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只专注于和他卿卿我我,沉浸在他所编织的谎言中了吗?”
“一口一个谎言,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宣亚说:“从最开始时,你的样子就很奇怪,难不成你想说,雅修那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他在骗我,哪怕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也是他主动这么做的?”
镜魔说:“你认为你相信这个雅修那,可在我眼里,他却跟之前的‘雅修那’毫无区别。”
镜魔缓缓起身,他的脸与宣亚有九分相似,然而就是那一分不同,却让他的气质与形象都有一种异样的扭曲感。
镜魔说:“从前的事你都已经遗忘了,但我还记得,是我替你承受了那些回忆。而现在,我却要眼睁睁看着你踏入同一个陷阱。”
宣亚:“我不认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宣亚的语气如此笃定,以至于镜魔的劝解与告诫都仿佛只是不值一提的耳旁风,镜魔睁大眼睛,一紫一银的异瞳中划过一丝极其压抑的暗色,那感觉就像是一具即将撕破皮囊,由内而外开始扭曲的凶兽。他明明在笑,眼中的神色却危险得令人恐惧。
镜魔轻声呢喃:“也许,我真的应该让你吃点教训,让你知道雅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知道真相,意识到幻想与现实之间有多么恐怖差距的宣亚,才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向唯一可以信任的影子求助。
宣亚抿了抿唇,发现面前的镜魔或许是真的有些生气,他也有点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就算他想不起前两周目究竟发生了什么,镜魔却是知晓一部分记忆的。
而在镜魔的眼里,就是另外一个“自己”在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害得回档后,第三次却选择了跟加害者告白,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恨的男同性恋。
光是想想,宣亚都感觉头皮发麻。因此,宣亚轻咳一声,他说:“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镜魔的一只银眸中逐渐涌出,犹如气泡一般在眼中堆叠的无数瞳孔微微一顿,接着慢慢沉了下去。
镜魔状若无事地掩盖住这些异样,听见宣亚接着说:“可是,喜欢和爱都是没有道理的事。前两周目的事情我也只记得一部分,但若是真要细究下去,一开始,也是我认为雅修那无可救药,才会主动攻击他,造成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宣亚的声音在海面上扩散开来,掀起一层小小的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番话,镜魔眼中汹涌的恶意都缓缓消散了,他的声音微哑:“你真的这么想?”
镜魔说:“前两个周目时,雅修那对你做的一切在现在的你看来都不算是无可救药了?这是爱屋及乌,还是说感情让你蒙蔽了双眼?”
镜魔眸光微闪,语气慢慢平静下来,漆黑的海面也归于平静,只能听见悠远平稳的海浪传来的阵阵回响,他的声音中仿佛含着一抹期待,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到了现在,连你最恨的前两周目,都可以一笑而过,不再去恨了吗?”
宣亚沉默了很久,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他说:“我当然还是讨厌那些事,讨厌那些行为。”
那些永无止境的囚禁,贪婪的索取,以及将他视为宠物随意对待的行为,都让人厌恶。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宣亚松了一口气:“但我不想再去恨了。”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宣亚说:“既然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想再抓着以前的东西来惩罚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雅修那什么都没有做,而一遍遍地重复过去的伤痛,就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在如今的生活里,再一遍遍重复描绘过去的伤痕。”
就像是精神上的应激,每一次回想时,都只会让宣亚感到痛苦,能够放下这一切,或许才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宣亚说:“我不想再在乎过去的事,我只想要面对现在发生的一切。”
“不重要?”镜魔忽然说:“你怎么敢说你不在乎!”
漆黑的海面忽然泛起轩然大波,镜魔缓缓起身,他的身影被汹涌的海浪包围在最中心,却不像是要被其淹没,反而更像是踏在海啸之上,导致这一切的源头。
镜魔说:“你怎么敢就这样遗忘过去发生的一切,怎么能够说你不在乎。”
咔嚓一声,镜子上出现一道道裂痕,宣亚已经不知道该拿镜魔怎么办才好了,明明刚刚在他说前几周目的事他也有错的时候,镜魔好像还显得有些欣慰,但是为什么在他说不在乎的时候,镜魔就好像要疯了啊!
“你怎么能不在乎!”镜魔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宣亚飞速后退,一波波海啸般的巨浪高高扬起,砸在镜面上,使得宣亚所在的海域似乎也要受到影响。
宣亚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说:“兄弟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你自己变成基佬并且对象还是雅修那,但是你也不能激动成这样啊!”
但镜子仍然在破碎,啪地一声,漆黑的水珠从镜中飞溅而出,如破碎的容器盛不下无垠的海水,尽数泼到宣亚的身上。
宣亚像是被海水泼湿透了的小鸟,他感到一股霜冻般的冰冷,黑水透过他的衣物,直接作用在灵识上,朝着他的身体内渗透进去。
每一滴水液中都包含着一抹记忆,宣亚的脑中出现一些画面。
是雅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