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血族”的中心,一道身影格外明显,他既没有如同身旁血兽般即使化为人形,也保留了或是鳞甲、或是毛发的特征,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形态。他看上去近乎像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少年,银发血眸,正站在街道上,被其他血兽追逐猎杀。
“滚。”少年面无表情地说,围在他身旁的血兽仿佛被某种火焰灼烧一般,体内的血液都在靠近少年的那一瞬间燃烧。
他的力量太过独特,也太过诡谲,因此,他被所有人排斥,被家族除名,被称为地狱和灾厄之子。实际上,他们只是恐惧他在刚刚诞生时便拥有的力量,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火焰灼烧。
宣亚茫然地望着这一幕,他只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梦境中的其他人像是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
宣亚仿佛是个隐形人般,只能同样追逐在银发少年的身后,对方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似的,宣亚刚刚踏出一步,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烧!
梦中没有疼痛,可这种感觉,却像是要将他的血肉焚烧干净。宣亚应该逃走,可在这时,少年手中抓着的东西却发出了嗷呜一声的声响,仿佛在遭受某种痛苦的折磨。
宣亚听到这声音心脏一痛,他无法抛下对方离开,因此,在火焰的灼烧中,宣亚也仍然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一步步地靠近面前的少年。
身体在慢慢发热,发丝仿佛在融化,血肉好像也要随之化为灰烬。宣亚身边的所有血兽都在这个过程中变为了一抹残灰,他既为这种力量感到惊愕,又暗中警惕,心惊肉跳。
少年始终只是用血眸盯着宣亚,看着宣亚不自量力的朝他走来。
宣亚艰难地、用力地走到对方面前,他轻声喘息着,跨出的每一步都耗尽所有力气,这种火焰在警告,在嘲讽。
‘再靠近一步你就会死。’
‘抛弃他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宣亚无视了这一切,他站在少年面前,这才发现对方有着一张有些熟悉的精致面孔,只是太过年轻,反而让宣亚感到陌生。
少年说:“我叫俄尔菲斯。”
宣亚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又或者看着他手里的那只小蝙蝠。
俄尔菲斯血眸猩红,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冷漠,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说:“人类最愚蠢的决定,便是明知会死,却仍然要以自身挑战神灵的权威。”
宣亚只是盯着那只蝙蝠章鱼看,他的表情有些冷:“你在干什么?”
俄尔菲斯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高兴,以至于每一缕发丝都透出喜悦的笑:“我只是在取回我的权柄。”
蝙蝠章鱼软趴趴地被死死握着,俄尔菲斯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一缕缕血光从小蝙蝠的体内渗透而出,这种力量似乎也影响到了现实,几乎要化为狰狞的刀刃,从雅修那的体内切割而出。
俄尔菲斯说:“只是,在回收力量的过程中,或许也会导致对方的死亡,只是我不需要对盗窃我力量的小偷留情面,对吧?”
宣亚说:“还给我。”
宣亚伸出手,用力抠着俄尔菲斯的手指,这感觉就像是在对抗一轮血月,对抗亘古便存在的强大力量,一切的挣扎都毫无用处。
银发血族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血红色的眼珠里映出宣亚的表情,没有动容、没有情绪,像中空干枯的两颗宝石,映不出任何情感。
“没有人可以救他。”俄尔菲斯说着,他的手指越发用力,几乎恨不得将掌心的东西碾碎,碾成残渣:“你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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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和营养液,么么。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第55章 法海圣子棒打鸳鸯 我爱他
俄尔菲斯的话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 神灵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回转的神力,犹如最狠辣的判决, 化为血刀贯穿宣亚的胸膛。
果不其然, 当俄尔菲斯的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少年手中紧紧握着的小蝙蝠没有尖叫,只是犹如被刀刃割伤身体一般,从俄尔菲斯的指缝间涌现出殷红色的不详血芒来。
那些粘稠滚烫的血水从小蝙蝠体内提取而出, 化为一颗颗血珠漂浮在空中,俄尔菲斯确实是在回收血月之力, 最重要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同时杀死雅修那!
望着这一幕,宣亚的脸色骤然煞白,竟也跟着有了一种心如刀割,连呼吸都为之凝滞的感觉。
“放开他!”宣亚说:“求你, 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干涩,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在努力掰开俄尔菲斯的手指。
但那几根看似纤细的手指却犹如铁铸,宣亚的手指也被少年指缝间涌出的血光划伤似的,宣亚只感觉指尖传来源自于灵魂的灼热感, 他双目通红,却完全顾不得这些。
俄尔菲斯望着这一幕, 他微微扭过头,银发便滑落而下, 宛如银黑色的幕帘般盖住了半张脸。从厚实发丝形成的阴影中,只有一双血眸清晰依旧,红得令人心惊肉跳, 带着一股扭曲的、说不出是厌恶还是嫉恨的情绪,像毒蛇,也似血色的蜘蛛。
区区人类,也敢挑战神祇的权威?俄尔菲斯想,他无法理解宣亚为何会如此愚蠢,真要说起来,他就应该让宣亚和这个该死的小偷一起在火焰中焚烧殆尽。
宣亚的手指被烧得通红,这股灼热的温度,正在透过梦境烧灼他的灵魂,可是他不愿放手。
一种预感告诉他,此时此刻的雅修那需要他的帮助,如果他敢移开手指,表露出一丝犹豫和恐惧的态度,那么被他放弃的雅修那就会在失去庇护的那一瞬间被面前的血族杀死。
宣亚怎么可能放弃雅修那呢?
因此,他执拗地将手盖在俄尔菲斯的手上,一眼望去,宣亚和他双手交叠,近乎将少年冰冷的手指贴在掌心。
即使是少年时期的俄尔菲斯也仅仅只比宣亚矮上一些,他的气势太过强势,周遭燃烧的火光,以及耳边血兽仍然连绵不绝的哀嚎声都在透出对方的恐怖之处。
只是为了自己的伴侣,宣亚不得不和这样一匹恐怖的血兽对视,二人目光相对时,宣亚只感觉自己只要退后一步,就会一无所有,被面前的血色吞没。
俄尔菲斯感受到了宣亚掌心的温度,从未有人敢这样亲近他。
宣亚只感觉自己像是贴上了一块沉在雪原中心的寒冰,少年的十指很冷,连肌肤都是冷的。
明明是焚尽一切,燃烧血液的火焰,但掌握这种力量的俄尔菲斯却削瘦高挑,冷得像一座雕像。
但无论如何,从雅修那体内提取血月之力的举动还是停了下来,宣亚原本是抱着失去双手的心态去这么做的,结果当他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后,俄尔菲斯的动作反而停了。
宣亚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被焚烧的剧痛,以及指尖泛起的血红色。
好险,他刚刚是不是差点就被一起烧死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安逸发展的地方,那些神祇也不会像关卡Boss一样待在王座上等着人来刷,老实说,宣亚并不感觉天崩地裂,只要人还没死就一切皆有可能。
俄尔菲斯说:“为什么?”
银发血族仍然用一种莫名的视线望着宣亚,那是一种看待稀有宝物,奇迹景观的目光。
俄尔菲斯说:“为什么要如此维护这个异端?”他的目光落到宣亚身后,神祇的记忆复现了那些狰狞可怖的血族。
自俄尔菲斯诞生开始,他的家族摒弃他,而他的同族则视他为猎物。即使有想要追随他力量,崇拜他的信徒,那些人本质上也只是为了他们自己,当灾难来临时,俄尔菲斯的身边也仅会留下他自己。
从未有人像宣亚这样不顾一切地对待他,他也看多了类似于抛弃、内乱,自私自利的冷血景象。
因此,宣亚对待雅修那时表露出的态度,以及卑微的祈求,不顾一切的维护,在他眼中都是无法理解的东西。
俄尔菲斯说:“你看见那些血兽了吗?他们曾经供奉我,视我为信仰,可是当血厄降临时,这些所谓的信徒,是第一个因为恐惧,而选择对我挥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