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作画时,俄尔菲斯便会疯狂地撕碎自己的所有作品,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长发被用力扯断,抓在手里,那双血红的眼眸映出面前的炼狱,俄尔菲斯说:“我画不出来!”
宣亚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就在这一刻,俄尔菲斯注意到了他。
那位屠杀了一个城市的血魔,只为了创作出一副作品的血魔注意到了他。
俄尔菲斯朝着他走了过来。
宣亚无路可逃,只能看见这漂亮的庞然大物低下身,那双眼睛透出浓郁的血红色,虹膜发暗,手指如铁铸般牢牢擒住宣亚的肩膀:
“你会帮我的,对吧?我听了你的话出来寻找灵感,可是那些人都不如你,他们是卑劣的劣质品,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让我创作……”
宣亚心中不安,可看着俄尔菲斯这幅痛苦的样子,宣亚又无法拒绝,因为这一切确实是他引起的。
宣亚看着俄尔菲斯身后的那片地狱,若是不满足了俄尔菲斯的欲望,那么对方定然是会继续自己疯狂的行为,直到最终撕碎了几座城市,又或是自己被其他人撕碎时,才能在才华的追逐中停歇的。
宣亚一咬牙,一跺脚。
不就是裙子吗。
他穿了。
俄尔菲斯终于可以开始创作,他的唇边勾起微笑,让宣亚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用最精致的宝物与华美的珠宝装饰他,如同供奉自己的神祇,对待一位带来恩典的爱神般对待他。
宣亚带来的他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故事,以及他拥有独特气质的美,便像是征服凶兽的利刃一般征服了这位疯魔的血魔。
每当宣亚朝着他看过来时,俄尔菲斯便可以从癫狂的状态中挣脱而出,重新变回颓废阴郁,却绝不会轻易出门制造血灾的画家。
宣亚还是不太习惯身上的裙子,他的手脚修长却不羸弱,漂亮的骨架足以撑起长裙的威仪,却又不会被服装夺走风采。
在所有的宝物中,他是最闪闪发亮的珍宝。宣亚微微皱起眉,他扯着衣服上精致的紫宝石,一不小心将其扯了下来,就若无其事地放进口袋里,这什么东西啊,质量这么差。
宣亚撑起脸,对俄尔菲斯说完驴皮公主的故事后,俄尔菲斯就非要他穿女装,这么一想,他还是别说什么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鱼的故事了,鬼知道这家伙有了灵感后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快了,快了!”
俄尔菲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愉悦,宣亚叹了口气,他撑着脑袋,头却一点点低了下去,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接着……在血棺醒了过来。
前因后果一闪而过,宣亚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绘画疯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俄尔菲斯面前可以对他大呼小叫了,俄尔菲斯现在恨不得把宣亚直接供起来。
作为唯一一个可以为俄尔菲斯讲述异界故事,并且还完美符合对方喜好的珍贵缪斯,哪怕宣亚现在想骑在俄尔菲斯头上,俄尔菲斯也会仰起脸亲。
宣亚说:“你冷静下来了吗?”
俄尔菲斯眯起眼望着他,接着宽容一笑:“嗯。”
宣亚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喘不过气,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却看见这个大得可以停下十多辆货车的房间里,居然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美丽衣物。
那些精致的服饰被束缚在格子中,几十个没有脸的人偶摆在地上,身上却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想必是俄尔菲斯这段时间要用的,又或者说是他刚刚做出来的。
而那些人偶看上去都和宣亚有种微妙的相似感,几条天蓝色、黄金色的美丽长裙撞入宣亚眼中,宣亚又看向面前的血棺,俄尔菲斯该不会是天天宅在这里面做衣服,做完就睡觉,睡醒了继续做吧?
宣亚被那些精致的人偶包围在最中心,仿佛也是一件随着俄尔菲斯摆弄的人偶。
他莫名感觉非常不舒服,俄尔菲斯眼不错珠地望着他,就在这时,宣亚终于意识到不适感的来源,他身上的这条裙子太紧了。宣亚皱起眉,将胸前的丝带解开,想了想,宣亚干脆将身上的衣服自己扯了下来,他舒出一口气。
俄尔菲斯望着这一幕:人类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修长柔韧的身躯仿佛发着光似的,如一条银鱼。
人类的气息清新干净,还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诱人香气。这股香气从俄尔菲斯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已经存在,只是俄尔菲斯从前不在意,此时也不在意。
俄尔菲斯最看重的,永远是面前人类的灵魂。
宣亚毫不在意这些小事,既然都已经画完画了,那还穿着裙子干什么?宣亚随便扯了一件法袍给自己穿上,房间里的所有衣服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尺寸。
说句实话,宣亚感觉俄尔菲斯的动手能力很强,这又是画画有些自己做衣服裙子的,就算换到现代去,也是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宣亚没有转过身,他察觉到俄尔菲斯正贴在他身后,仿佛一团血红色的阴影般,几乎要完全压到他的身上。
这幅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在宣亚的记忆中,他应该是和“俄尔菲斯”拥有更亲密更紧密的联系,他不应该去拒绝对方。可是此时此刻,宣亚又感觉对方像是在恨不得贴到他身上的同时,又有一种矜持与冷静,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自己失控的举动,却又绝不愿意越过那条线。
因此,俄尔菲斯哪怕是现在就可以把宣亚按在地上尽情玩弄,可当宣亚转过身去时,俄尔菲斯又仍然是那副微微垂着眼睛,活人微死的样子。硬要宣亚说的话,那就是面前的这位血族时时刻刻都有一种随时随地会爆炸后毁灭世界的既视感。
听着更像是被艺考逼疯的美术生了。
宣亚看着面前的银发血族,记忆告诉他,面前的血族是他的朋友,也是某种程度上将他当做皇帝一样供着,对他予取予求,同时还有一丝微妙颓废感的画家。
俄尔菲斯阴郁疯魔,那种神经质的病态疯狂时时刻刻地出现在他身上,但在不发疯的时候,俄尔菲斯只是一个沉默的旧贵族,住在一个巨大且装满金银财宝的城堡里,不愿意出门,也不和人任何人社交。
宣亚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想叹息,他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宣亚共情了,他说:“你总是一个人待在城堡里,不会觉得无趣吗?”
“无趣?”俄尔菲斯咀嚼着这两个字:“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
不知道的,会以为俄尔菲斯拿的是孤独的皇帝这种剧本,从来都没有人敢跟他交朋友,也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大小声。
宣亚说:“除了画画以外,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生活吗?”听到他的话,俄尔菲斯撑起脸,他殷红的血眸转了转,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
宣亚:“真难为你能听出来。”
俄尔菲斯眯起眼,他此时的模样削瘦高挑,是长大成年,却并未晋升为血月之主时的模样。因此,他身上的侵略性和攻击性少了许多,显得更加阴郁,也更能够被宣亚接受。
但关心一位血魔这件事听上去还是太过天方夜谭,对于血族来说,亲族与朋友都关系缘浅,即使是伴侣也更类似于合作关系,或许今夜还在交/欢,第二天便互为死敌,亲手撕碎了对方的头颅。
俄尔菲斯看过太多类似的事,他不屑也不愿意和那些血兽同流合污。俄尔菲斯是特殊且特别的,他的特立独行,本质上是在蔑视其他的一切。
因此,宣亚对于俄尔菲斯“因不会社交而被他人排挤,只能独自一人远离纷争”的猜测是可笑的。俄尔菲斯摇了摇头,他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宣亚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冒犯了。”说完,宣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跟这家伙说这么多了。
宣亚直接转身离开,看着人类的背影,血族垂下眼睛,他说:“因为血族是不会轻易关心其他人的。
唯有爱人与伴侣才会对另外一位血族推心置腹,尝试用自己的言语,去推动另外一个人的思想,就像是一艘帆船倚靠另外一艘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