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些生而强大的神祇,本来就是另外一位真神的分身……但在祂们的力量重聚之前,没有人可以保证这件事。
所以宣亚,请你冷静下来。”
宣亚很想反问一句: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是你亲哥啊。
对着这样一张脸,你是怎么谈得下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宣亚看见苦痛之主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脑中忽然划过一个想法。
比起现在这个不靠谱的亲爹。
他还不如继续回去对着曦之王叫爹呢。
宣亚:“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耶尔:“……”
阿耶尔叹了口气,他表面对宣亚笑着,实际上却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身后的苦痛之主。苦痛之主抬起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下一秒,祂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宣亚说道:“你的那位男朋友,哦,或许应该说是……前夫,正为了你的死而痛苦,甚至于曾经冲到苦痛之国来,想要向我索要天国逆转时间的秘术。”
宣亚的注意力立即便从“我爹居然真的是我爹,但他同时还是我的舅舅”这件事回过神来,他决定暂时停止梳理这一家子的身份,太乱了。这道题目如果拿去过年的时间认亲,或许能够把所有现代小孩弄得满头大汗。
一听到雅修那的事,宣亚就立即询问道:“他找到了你?”
苦痛之主说:“我自然是将他直接打了回去,可是不过一年的时间,这家伙就成长到了一种足以接近下位真神的地步。我本来想抓住他研究,看看他骨子里到底是哪位真神的分身,又或者说是在逐渐取回自己力量的本体?”
宣亚挑了挑眉,却并不在意,面对苦痛之主的疑惑,宣亚给出的答案是储物戒里的一本小说,龙傲天在短时间内异军突起,让众神都怀疑他是不是某个神祇的小号这种桥段实在是太常见了。
苦痛之主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血月之主的分身;可是到了后来,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因为那家伙实在是太奇怪了,哦,我倒不是在怀疑你的眼光有什么,只是那家伙的样子,总让我想起某个很恐怖的天族……”
苦痛之主微微眯起了眼。
祂对于雅修那的试探是循序渐进的,一开始,祂怀疑雅修那的真神是位中位神,接着,祂以为雅修那是血月之主,再然后,苦痛之主感觉,那家伙不会是帝君的小号吧。
苦痛之主看着面前的宣亚,祂刚刚谋面的亲生子嗣,或许也是唯一的子嗣,苦痛之主说:“不论来历,那家伙可是大闹了苦痛之国,差点把我的权柄撕下来吞噬了啊。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扒了他的皮,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苦痛之主忽然笑起来,祂的心思诡谲多变,从头到尾,都对雅修那抱着一定程度的恶意。如果不是因为阿耶尔,或许苦痛之主甚至会把宣亚当做筹码去算计雅修那。
当场发癫的下场,是苦痛之主被阿耶尔赶走了。
阿耶尔诚恳地说:“我希望你留在苦痛之国,宣亚。”
阿耶尔说:“这里是苦痛之主的神宫,祂的脑子并不清醒,我并不期望你和我、和祂和睦相处,可是,在失去其他亲人,且曦之主已经失去人性的情况下,你便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宣亚。”
阿耶尔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宣亚并不是很习惯这番温情的恳求,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若是面对苦痛之主时,宣亚还有所警惕,怀疑对方随时随地会暗中下手,对他做什么恐怖的事,拿来威胁雅修那的话。那面对阿耶尔,宣亚真是有些一筹莫展。
他并不讨厌阿耶尔。
宣亚忽然说:“曦之主,真的已经失去人性了吗?”
宣亚说出了他之前在曦之国的所作所为,宣亚说:“我曾经认为,只要他战胜了七皇子,曦之王就可以回来。可是他让我离开,接着便彻底陷入了沉睡。在那之后,我就从来没有再见过他。”
阿耶尔沉默了,他给人的感觉是严肃沉稳,可靠又值得信任的前辈。因此当这样的人露出悲伤的表情时,宣亚几乎无法招架。但那样的表情转瞬即逝,阿耶尔说:“一位真神的记忆与情感,与一位凡人的人性比较起来,孰轻孰重?”
阿耶尔说:“当辉光之主的记忆与力量,在曦之主的体内觉醒的那一刻,真神的记忆,便立即取代了人类时期发生的一切。无论曦之主与七皇子谁赢,活下来的那个人,都只是‘辉光之主’。”
“或许,祂还记得我,还记得你。”阿耶尔说:“可是那样的记忆就算存在,与辉光之主拥有的权柄比起来,却太过渺小了,宣亚。”
阿耶尔接着说:“可是,苦痛之主不一样。祂是被辉光之主抛弃的那一部分,因此,祂还是祂。”
阿耶尔望着面前的宣亚,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宣亚的头发。
阿耶尔说:“不必担心我,我更担心的人是你。”宣亚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茫然,阿耶尔接着说:“我苏醒的时间很短,因被深渊侵蚀,我需要常常沉睡,当我醒来时,我知晓了你的存在。因此,我曾经不止一次派人前往极境,想要见你一面。”
宣亚说:“那是在什么时候?”
阿耶尔回答道:“一年前。”
宣亚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宣亚说:“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事到如今,宣亚也知道这都是雅修那干的好事了,他心里又气又愤怒,有一种被蒙在鼓里,被其他人完全拿捏的感觉。
阿耶尔手指轻抚,一道神力涌过,苦痛之国外的景象便浮现而出。虚空之中竟有一道身影,雅修那的身影飘在虚空之中,他正被苦痛之国的屏障挡在外面,如同一缕幽魂般徘徊。
哪怕刚刚宣亚还将那只小小的蝙蝠章鱼捧在手心里,但外界的雅修那,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看似平静,满头银发随风飘扬。一双银眸中却划过一闪而过的焦灼与痛苦,却仍然目光坚定,一言不发地守在苦痛之国外。
宣亚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神落在雅修那的身上,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仿佛透过虚空的阻隔,在冥冥中与他对视。
雅修那的眼神抬起,宣亚心跳一颤。雅修那开口道:“牧星尊者,阿耶尔。”
阿耶尔的声音,化为一道飘落的灰黑翎羽落下。雅修那说:“我有一件事想要询问你。”
雅修那说:“我的伴侣回来了,是吗?”
那枚翎羽轻轻一晃,阿耶尔的声音传出:“滚!”
昔日雅修那用自己的手段,将阿耶尔的所有通讯与恳求阻隔在外,此时此刻,他也被人挡在外面,无论心中如何焦渴、急切,近乎被逼得发狂,也只能守在这里,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
阿耶尔说:“无论你想做什么,苦痛之国都不欢迎你。”
雅修那的身上已经看不出最开始的那副冷漠模样了,他说:“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雅修那说:“我曾经……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做。我以为他想要离开我,可是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和揣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离开我,彻底放弃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
雅修那说:“我曾经想过,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只要我给予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无论用任何手段,只要将你留在我身边,然后再将所有的东西,所有我认为的好东西送到你面前,我们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但实际上,那不是你要的东西,对吗?”
雅修那的这番话,几乎就像是自剖一般,将他心中的痛苦、困惑,完完全全地呈现了出来。
雅修那喃喃自语,却已经抬起眼睛,银色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虚空,忽然勾起唇呢喃:“对吗,宣亚?”
“我以为做到那些,就可以拥有你,可是实际上,我早就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宣亚后退一步,那股森然的鬼气,与隐隐透出的疯意扑面而来,阿耶尔伸出手,将面前的景象抹除。宣亚表情复杂,阿耶尔回过头说:“这家伙看上去,像是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