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亚拧起眉头,找了半天,顺着雅修那留下的气息,终于找到了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雅修那。
他就坐在那里,从漆黑发乌的法袍下方伸出一根根狰狞的触手,像是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好吧,被伴侣赶走的巨型凶兽似的,被触手与白骨包裹起来,看见宣亚过来,就背过身去,将自己藏起来。
宣亚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雅修那的声音传来:“你不喜欢我。”
“不要讨厌我。”他说:“我不要被你讨厌,你看不见我,就不会不喜欢我了。”
雅修那的银发如月光般铺散开来,说着这些话,听上去真的有点傻。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能让面前的雅修那变成这幅样子的人,也只有一个宣亚了。
宣亚说:“在你的记忆里,我就这样讨厌你吗?”
雅修那的身体一颤,像是被尖锐的针尖刺穿一般,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明明在笑,神色却透出一丝难言的阴郁:“你对我说,你恨我。”
雅修那忽然伸出手,用力刺穿自己的大脑,手指伸进头颅中转动了两下。物理意义上地转动了一下脑子后,他又说:“可你又会对我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宣亚连忙上前止住他的动作,雅修那顶着满头的血又躲了起来,宣亚被他气得胸口郁结,追在雅修那身后跑了半天,才终于把雅修那一把逮住。
雅修那说:“我不知道到底哪个你才是真正的你了,我不想要你离开我。”
雅修那的银眸发暗,眼眸澄澈,是一片空白,将一切晦暗压在最深处的空白:“别讨厌我,宣亚。”
宣亚帮他擦干身上的血,又见到他脑袋上的大窟窿,宣亚用治愈之力治愈雅修那身上的伤,心中怒意燃烧的同时,又有一种微微发涩的痛楚。就好像不止是他,面前的雅修那,实际上也在被过去的记忆折磨。
说句实话,宣亚的心中并未完全释怀过去的一切。只是既然都已经把人捡回来了,难道还要再做出一副仍然纠结往事的样子吗?既然已经决定接受了,又何必再彼此折磨呢?
因此,宣亚既然决定接纳雅修那,那就是真的想要和他重新磨合下去。而如果他面对正常状态的雅修那还有些芥蒂的话,那么面对呆傻的雅修那,宣亚真是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只是个傻子。
一个会为了宣亚不喜欢他而难过,会躲起来,窝在角落里自残的傻子。
雅修那现在,是他的宠物。
弃养宠物是大过,而故意虐待对方,让雅修那感到心中煎熬,被反复折磨,又有什么意义呢?
宣亚对上那双眼睛,俊美的天族忍不住说道:“你知道吗,我真的感觉,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摆出的每一幅样子,都好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一样。”
宣亚说:“就连现在这幅痴傻的模样,好像也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疼,让人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果然是气运极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化险为夷的气运之子。
宣亚伸出手,将雅修那抱进怀里,他说:“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伴侣了,那么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东西。我不可能抛弃你。”
宣亚做出了承诺,温暖的怀抱透着无私与包容,将面前的庞然大物抱入怀中。然而宣亚没有看见的,却是雅修那唇边勾起的一抹扭曲笑容。
说完这番话后,宣亚只感觉自己心底里仿佛也放下了一颗巨石一般,骤然轻松了几分。
连宣亚自己都感觉,他真是太无私,太伟大了。
伟大到好像也有那么一点恋爱脑似的……
呸呸呸,他只是心胸宽广而已,而且雅修那都变成傻子了,他才不跟傻子计较。
宣亚松开手,雅修那的眼神透着一分殷切,宣亚从未见过这样单纯纯粹的渴求和欲望,就好像是小孩手中的一颗糖,一次承诺。宣亚给予雅修那的一切究竟应该要用什么来形容呢?
这样无私的、纯粹的、包容的爱。
才能让他无比渴求,以至于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想要占有宣亚的一切,得到宣亚的全部。
是雅修那哪怕陷入癫狂,记忆混乱时,也刻在骨子里的贪婪。
雅修那说:“那主人可以和我一直在一起吗?”宣亚说:“可以。”
雅修那舔了舔唇:“我可以待在主人的巢穴里,为你筑巢吗?”
宣亚:“……如果你弄出的是一个正常巢穴的话。”
宣亚:“还有,别再叫我主人了。”一开始还挺爽的,叫多了,有点奇怪。
雅修那:“哦,好的,主人。”
宣亚怀疑雅修那就是故意气他的。
两个人互相倾述一番后,就又恢复了黏黏糊糊的样子,好像重归于好的别扭情侣一般拉着彼此的手指,勾勾搭搭地黏在了一起。
宣亚与雅修那同时伸出手,属于天族与深渊族裔的力量涌现而出,白金与银黑,两股迥然相反却又互相包容的力量以一种诡异的和谐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在宣亚的法师塔内,雅修那的力量如此和谐地浮现,不似最开始那般仿佛侵占般的贪婪,而是作为主体的一部分融合进宣亚的领域内。
与此同时,在雅修那的辅助下,一个全新的临时巢穴被构建而出,用于换羽期的天族栖息于此。
在前不久时还简陋粗糙,只够宣亚蜷缩在其中,由炼金装置与被褥搭建的简易巢穴被一只只牢固的骨手取代。
宣亚的炼金装置在上方展开,形成一个粗糙的主体后,半透明的触须化为撑起巢穴的钢筋铁骨,骨手作为支架,雅修那的气息融入巢穴之中,在法师塔内撑起了一个足够坚固、足够稳定的小窝。
宣亚轻轻敲击巢穴的时候,还能够听见内部传来的清脆回声。
由他掌握,用炼金仪器为主体,以雅修那的肢体为装饰的巢穴完全符合宣亚的所有要求。
让他既能够感受到安全感,又不用担心踏进巢穴的一瞬间,就被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凶兽生吞活剥,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宣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这张地毯有如活物一般蠕动着,边缘划过令视线都为之扭曲的光芒,仿佛构成地毯的不是丝线,而是一根根发丝与触须。
再看过去,地毯安静地被宣亚踩在脚底,乖顺感受到着宣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行走时步伐的律动,向其表示绝对的服从。
宣亚坐在巨大的床铺上,这张纯银色的床铺犹如将星空撕了下来一般,被褥皆为神力凝结,奢华得不可思议。
宣亚就这样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周围的被子和枕头如朝着他密密匝匝地涌了过去,像巨大的巨口似的将天族含在嘴里。
宣亚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在意识到这里是一个足够安全的巢穴后,这一瞬间,他的背部传来撕裂般的错觉,一双华美至极的羽翼就这样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每一根翎羽内,都浸透着纯粹的圣力。
但此时此刻,这些羽毛活像是泛起了热痛似的,每一根中空的羽管内都注入了硫磺般的火力。
宣亚的眼神发直,之前被临时压制的换羽痛卷土重来,不仅如此,他的手脚发软,四肢发颤,这一刻,伴随着换羽而来的,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更加炙热的痛楚。
一只手摸向宣亚的后颈,宣亚手脚发软,俊美的天族满头白发散开,一双紫眸泛起了如水般的涟漪。
他俊美迷人,紫眸中的光彩熠熠生辉,身上溢出的荷尔蒙辛辣香甜,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好似完美的艺术品,透出强大坚韧的力量。
一缕发丝沾在他的身上,使得宣亚白皙的肌肤如同水中浸润的白脂玉,又似薄透的瓷器,能够透过一层皮肉,看见下方流淌的血与光芒。
雅修那的声音传来:“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宣亚的小腹处传来奇异的触感,他的生歹直月空内,那颗一直被含着的“卵”在这一刻忽然动了起来。
雅修那察觉到了这股动静,又或者说,他早就察觉到了这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