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掀了掀自己的厚实的银发,阴郁又热情,过度偏执的扭曲欲望,使得那张美丽皮囊的脸上也绽放出一抹笑:“原来你喜欢这种玩法。”
宣亚忍不住热泪盈眶:“谢谢你兄弟,你不要再说话了,兄弟。”
命运之神的神域和力量被血月之主和雅修那一同围攻,摇摇欲坠。祂的眸中划过一丝压抑的愤怒:“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杀了你!”
命运之神的眼中划过一丝疯狂,黑与红两种最扭曲也最危险的眼神涌入祂的体内,使得祂的身体开始畸变。祂忽然狂笑起来:“但没有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唯一的救赎,我才是那个掌握命运的人!”
命运之神的神躯忽然开始燃烧起来,在祂的身体被完全撕碎之前,天国的大门就此打开,宣亚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吸入其中,作为天族,他本就属于天国。
天国在呼唤着他。
一只冰冷的金眸睁开,时间的指针在那只眼眸中倒转。祂俯视着下方癫狂的命运之神,沐浴在圣光下的命运之主望见这一幕,不由得狂热地笑起来:“帝君,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祭品,也是那名深渊族裔的主人,掌握他,就可以毁灭那名祸源。”
宣亚的身体被圣光完全包裹,强大,那是绝对意义上的强大。哪怕是雅修那和血月之主,也无法在此刻战胜面前的帝君。一只巨手从天国伸出,将宣亚轻轻抓在掌心。
像是握住了一个奉上来的祭品,小小的玩具。
宣亚一字一句地说:“你疯了。”
命运之神只是狂热地望着帝君,对于帝君的崇拜,对于祂的信仰,早就铭刻在每一位天族的灵魂之中。
哪怕祂的身体被雅修那撕碎,宣亚的身影也仍然在他们面前消失。
宣亚睁开眼睛,他像是被那只大手托在手心,一路上升,送到了一尘不染的天国。空气中溢满了最纯粹的圣力,圣泉汩汩地流淌出清澈的圣水,每一滴水液内,都凝结着足以令凡人蜕变的奇迹圣力。穹顶高不见顶,一位位天族都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天国的规则下,最傲慢的天族也会在此地收起翅膀,心甘情愿地赤足行走。
傲慢是一种剧毒,祂们本不应该如此狂热,可现实是,这种狂热的信仰甚至胜过了天族们根骨里的傲慢,反而化为另外一种无法去除的疮痍般不断生长。
哪怕是深渊来袭,祂们也仍然在天国的族地内行走、歌唱,不知忧虑,也不在乎他人的命运。
宣亚仍然在上升,不断地上升。
一层又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华丽之景在眼前跃过,犹如卷籍记载的天国,每一层都由大天使守卫,越高的天穹,便居住着越尊贵的天族,就在宣亚认为自己到了最高处便可以见到圣君时,那只手却托着他轻轻跃起,直接跳了出去。
视角随之转化,宣亚这才看见,他刚刚所见到的奇迹之景只是一座浓缩的小塔,塔内的人和物也随之缩小,仍然继续着刚刚的工作。所有的天族都生活在这样一座圣塔内,如同豢养的宠物。
这个事实让宣亚打了个冷颤。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宣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他正站在云端上,眼前是螺旋上升,蔓延至虚空中的天梯。整个世界大而空旷,所见皆为奇景,最令人瞩目的,却是宣亚面前由无数钟表与指针构建而成,横穿于天地之间的时间之树。
时间的滴答声传来,宣亚望着这棵巨树,耳边便传来了清脆悦耳,宛如雨点般的旋律,仿佛面前的巨树在用自身奏响一首长歌,当乐谱翻到了最后一页,只剩下最后几个音节时,时间的歌声也便就此断绝,而在宣亚面前,这棵宏伟的巨树内部已经溢满了漆黑的暗色,在辉煌的外表下,是不断腐蚀,不断失去的时间。
“这是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一道悦耳优美的声音传来,宣亚转过身去,他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上,天平的另外一端,是正平静地翻阅着手中书页的华美天族。祂戴着面具,形象如同儒雅斯文的学者,最年长,也是最富有学识的成熟长辈。最令人瞩目的,是祂背后展开的数双羽翼。宣亚发现他无法用自己的视线数清羽翼的数量,因为那些羽翼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就如同帝君身上错乱的时间。
那是一个美丽到极点,又恐怖到极点的生物。
帝君将手中的书页合拢,祂说:“可惜的是,对于神祇来说,时间应当是最无用的存在,除非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就注定,哪怕是再怎么强大的真神,所谓能够掌握时间的圣物,都只能在既定的命运下消亡。”
“因为‘主角’最终会毁灭一切。”祂将手里的书收起,双手交叠,几条骨手从祂的背后伸出,做出同样的动作。宣亚这才发现祂华美圣洁外表下的不和谐感。
帝君说:“这会是你选择的结局吗?”
宣亚明明看见了帝君身上一闪而过的重影,像是祂的身躯撕成了两半,有时以血肉模糊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又一左一右,从中间以最和谐的方式劈开,就那样站在那里与他对话。但宣亚睁大眼睛努力看去的时候,却会发现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宣亚有一种呕吐的冲动,恍惚间,他听见了什么东西上锁的声音,像是他被关进了牢笼之中,手脚被锁链缠绕;但下一秒,他又站在帝君面前,正被对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脸。就像是他的时间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错乱,以至于未来发生的无数个可能都在此刻同时发生,因此他既是被命运之主奉献给帝君,被关在牢笼中的囚徒,又是一位回归天国,倚靠在伟大帝君怀中享受宠爱的新生天族。
宣亚无法忍受这种刺激,他对着帝君挥拳,可拳头还没有落在对方脸上,未来的可能性就在此刻破碎,宣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金笼里,犹如失去自由的鸟。
帝君仍然站在他的面前,仿佛祂从最开始时便站在那里。
祂的指尖勾着牢笼的钥匙,那串钥匙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银发的帝君双手合十,祂此时明明只有一双手,可钥匙摇晃的声音却在耳边不断回响。
宣亚咬着牙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帝君凝视着他。
刚刚的场景再次破碎开来,宣亚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帝君面前,他几乎要忍不住呕吐起来:“够了,给我停下,别再扭曲我的时间了!”
帝君说:“这便是时间之匙,宣亚。”祂的声音明明如此优美温和,宛如圣歌,细细听来,却仿佛有成千上万个重复的声音在说着不同的话,以一种概念化的方式将祂此刻的意念塞入宣亚脑中。帝君的时间是扭曲的,以至于站在祂面前的人,也会被过去、未来和现在的无数可能性扭曲。
祂伸出手抚摸着宣亚的脸,圣力从祂的掌心涌入宣亚的体内,宣亚的睫毛轻颤,扭曲的不确定性终于稳定下来,他不再被面前的时间之匙影响。宣亚将脸靠在帝君掌心,恍惚间仿佛回归了天国,就像是他从出生时便诞生于此。
“属于天国的族裔,终于回到了你的家园。”帝君的声音如此温和,那温柔的圣力不断洗刷着宣亚的身体,使得他的睫毛轻颤,留恋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伟大的帝君,他的父神……
帝君说:“你在外面颠沛流离,以至于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我的同族,欢迎回家。”
宣亚心里骤然涌现一股无法阻止的热切感情,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贴进对方的怀里,想要对帝君述说全部的痛苦,想要让那双、只、堆……数不清的手来抚平他心里的忧虑,想要剖开自我,将一切呈到帝君面前,让父神宽慰的言语落到他的心上。
帝君的手非常温暖,软绵绵的,让宣亚有种被完全包裹的感觉。
宣亚听见帝君说:“所以,永远留在这里吧,宣亚。”
宣亚说:“可是……还有人在等着我。”
一朵半透明的,完全由圣力凝结而成的花苞在宣亚身后展开,盛放的硕大花苞中,一根根半透明的触手伸出。其中一根最粗壮,也最狰狞的触手对准了面前的宣亚,对准他不设防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