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修那抬起手,在他的手中,是一颗太阳般橙红绚丽的宝石。
宣亚说:“圣耀之晶!”
他激动地近乎失语,雅修那的脸在光辉中微微失真,露出一个温柔得几乎足以溢出水般的笑容,他微微皱着眉,眼角向下弯去,表情有些难过,脸上却带着真挚的笑容。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取来。”雅修那说:“……可以再信任我一点吗?”
你的所有愿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所以,可以再依赖他一点吗?
宣亚激动地将那枚圣耀之晶收了起来,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他看着面前的雅修那,犹豫了很久,还是无法压制住胸膛里激动的心跳声,最终,宣亚走上前,用力抱了雅修那一下。
谢谢你,兄弟。
雅修那微微一顿,他半阖上眼睛,微亮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脸上,男人轻叹一声,黑暗在他身后俯首,深得看不见终点,也望不见源头。
像是这些黑色,都是从面前之人的衣摆下方延伸而出。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宣亚说:“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
朋友?
雅修那思索着,他仍然在笑。
他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
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已经开始不再满足。
——
镜魔说:“你的话令我感到恶心。”
“哦?”
雅修那独自一人站在密藏的最中心,宣亚正在外面等着他,他脸上笑意不减,似乎还在怀念刚刚的触感:“你是我的影子,你应该服从本体,又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呢?”
镜魔抬起脸:“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如此费尽心力,不觉得恶心吗?”
雅修那说:“他是曦之王的孩子,他值得。”
更何况宣亚闻起来很香,而且当他扑进雅修那的怀里用那样的表情望着他时,雅修那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越来越感到一丝难言的焦渴,像是喉咙隐隐发干,渴望着甜美血食的浇灌。
可是面前的镜魔像是不理解他的话,镜魔像是故意反问道:“你这幅样子,看上去几乎像是爱上他了。”
“我们不会喜欢上一个人类。”镜魔说。
雅修那反问道:“你难道不是比我更清楚我的回答吗?”
银发银眸的庞然大物微微抬起脸,他说:“你如此多话,倒让我有些觉得聒噪了,说起来,我倒有些怀疑,你真的是我的影子吗?”
镜魔也跟着笑起来,镜中镜外的两道身影露出同样模糊的笑容:“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是啊,没有意义。”毕竟镜魔只能寄生在镜子中,只要雅修那想,那么他随时都可以取走对方的一切。
交流声在此中断,满溢的深渊之力已经涌到雅修那的脚下,将这道身影完全包裹起来。
他闭上眼睛,吸收着此地的一切,曾经侵蚀了那位辉光之主,将祂的神躯与力量一同污染的深渊之力此刻却在朝着雅修那的身体内灌入,他此时的样子当然是异端、魔神与怪物,雅修那享受这种逐渐强大的感觉。
他虚伪无情,善于蛊惑他人,玩弄谎言,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和赌徒。雅修那喜欢控制他人的一切,若是他可以,他甚至希望可以将对方的精神和灵魂都完全控制。
但他却并未对宣亚说谎。
他确确实实,想要得到宣亚的信赖与依赖,一个骗子渴望得到真情的回报,渴望对方全心全意地依附他、信赖他。
在表演形式的无数谎言中,雅修那舌尖流淌过的一丝真心,却令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究竟是出于控制欲,还是出于占有,出于信息素的吸引,亦或是他对于宣亚这个人的贪婪。
雅修那不知道爱和喜欢是什么。
不过,若是他现在对宣亚感兴趣,那么在他失去兴趣之前,宣亚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宣亚高兴地坐在台阶上,望着手中的圣耀之晶,想到曦之王拿到这块结晶后就可以好起来,宣亚的脚步轻晃,前所未有地哼着歌,连眼角都是弯弯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哼出的调子似乎有些熟悉时,宣亚胸膛中刚刚涌出的喜悦就仿佛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般,即使他已经忘记之前发生的许多事了,但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仿佛还残留着对于过往的恐惧和排斥。
‘你只能属于我。’
‘给我生几个孩子吧,宣亚。作为育主,你得背负起你的职责。’
‘一直怀着卵就不会想着跑了,肚子里装着东西,就没力气想这些东西了。’
脑中像是有一辆辆汽车飞速驶过,发出尖锐锋利的嗡鸣。宣亚紧紧地咬着牙,他头痛欲裂,捂着脑袋的时候,手却下意识地朝着肚子伸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蜡,神经质地不断在腹部来回抚摸着,在确认自己的身体内没有其他东西,小腹一片平坦后,宣亚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这样强烈的恐惧而颤抖了一瞬。
没关系的,他的肚子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的雅修那不一样,他们是朋友。宣亚不停地安慰自己,但那种来回确认着自己身体里有没有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外来物的感觉,还是让宣亚感到无法形容的惊悚。
一直一直有卵,哪怕刚刚排出,身体内的残留也仍然会立刻马上转化为一颗颗柔软的卵,慢慢撑开腹部。
无处不在的声音,无法逃离的怀抱,以及那低低的一句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宣亚……”
那道声音似乎在疑惑,似乎在不解,最终,他的语气转而变成了质问,盈满了令空气都为之轻颤的绝对控制:“你是我的,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最亲密的人。”
“而你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
那道声音轻叹着,像是命令,又像是在祈求:“如果你再不愿意看我一眼,那么我只能让你只能看见我,你的声音只能回应我的话,你的手只能拥抱我。”
“可是,我做不到啊,宣亚,你宁愿在意其他不重要的东西,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那道声音接着说,听上去像是在痛苦,但下一秒,那轻快的、隐约的语气,便像是扭曲到极点的诅咒一般响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除去其他夺走你视线的一切,是不是就能让你只看着我了呢?”
在雅修那吸收深渊之力,无瑕顾及外界的时候,一道影子从镜中飞出,在一面面光滑如镜的墙壁上划过,如飞掠的鬼影,终于在落满辉光的大厅中,找到了它想要找到的人。
宣亚此时正轻轻发颤着抱着自己,像是在被什么梦魇折磨。那道身影张口,忽然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宣亚。”甜腻的、透着一丝糜烂质感的声音响起:“过来。”
在这道声音的影响下,宣亚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撞鬼了,然而更深的恐惧在提醒着他,这道声音的来源绝对不正常。
他手中握着武器,看着黑暗中吸收着深渊之力的雅修那,宣亚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去,他不能让其他人来打扰雅修那。
或许是什么从深渊里跑出的魔物与鬼怪,宣亚这么想着,但在逐渐靠近光滑如镜的墙壁时,他愣住了。
站在镜中,正对着他露出微笑的那道身影,是他自己。
只是那道身影长得太高了一些,比他高出许多。对方仍然是一副白发紫眸的模样,却只有右眼纯紫,左眼则为纯银之色。
镜中的倒影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中,于是宣亚本应该最熟悉的那张脸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像站在他的面前,倒映出漆黑之色的另外一个他。
鬼魅、狰狞,显得尤其阴翳,视线粘稠,唇边扬起的弧度有一丝隐隐的扭曲,是极英俊漂亮,也极出色的一张脸。
与他有八分相似,却有两分不同,这极少的不同,就造就出了这倒身影看上去与他极其相似,却又更像是与他血浓于水的血亲。
他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