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5)

2026-05-11

  “让那些无辜的女孩,日后如何在这人言可畏的小城里立足?名节、生路,谁来护佑?”

  “张贵倒了,他的爪牙呢?他背后盘踞的势力呢?”

  “谁又能保证,今日公堂上短暂的‘公道’,不会化作明日悬在那些女孩头顶、更沉重的噩梦?”

  木白彻底沉默。

  照这么说,若不能一举将恶势力连根拔起,这短暂的“正义”,带来的只是更深重的灾难。

  “那……”木白的声音干涩无比,“难道你要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陈家女落入虎口?”

  沉默从木白的身上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李景安的身上。

  空旷的后院,只余下他压抑而艰难的喘息,如同破损的风箱,一声声,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哎……”一声无声的叹息在李景安心底漾开。“似乎……真走进了死胡同?”

  要收拢民心,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胥吏,张贵这颗毒瘤,非剜不可。

  陈长顺的女儿,非救不可。

  可若要救,那些老实巴交的人证就不得不出现。

  若是他们出现,那他们的女儿便陷入险境。

  一切好似环环相扣一般,得不出一个解法。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又涌了上来,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无声抱怨。

  “这破系统为什么非得缩水?”

  “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左右两侧光幕齐备,底下再添个【事件追踪】的条目该多好?”

  “小手轻轻一点,回合微微一安排,那张贵不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连同党羽一起,死的彻彻底底了?”

  李景安哼了一声,收回那些毫无边际的幻想,将目光落回简陋的界面上。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再去那【列陈】里碰碰运气吧,兴许……有蛛丝马迹?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凝聚心神,再次点开了右侧【列陈】,指尖落在那张令人憎恶的头像上。

  光幕流转,信息展开。

  这一次,在张贵那些熟悉条目之下,赫然多出了一行:【事件】。

  李景安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地点开。

  冰冷但鲜红的文字,映入眼帘。

  【出身:前县令赵某家奴,因赵某上任得脱奴籍,获良家身份。在任三年】

  【著名事件安利:

  初为书办,借势多收粮银,克扣润笔,众人虽厌,敢怒不敢言。

  ……

  构陷商户,强夺铺面;假催科之名,强占田亩。受害者或忍气吞声,或举家远遁。

  ……

  见无人能制,愈发暴虐。强掳民女,初尚遮掩,后竟至当街强抢!有父击鼓鸣冤,反被诬陷,杖责下狱,家破人亡!更有烈女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

  强占田产(三户)、逼死佃农(一人)、勒索商户(银钱若干)、纵仆伤人(多次)、强掳民女(五人,致一人家破,三人远避他乡,一人悬梁)。】

  【同僚关系:趋奉(惧其淫威,虚与委蛇),敌对(苦其久矣,敢怒不敢言)】

  【民缘:怨恨120%(如沸汤盈鼎,然皆噤若寒蝉,唯恐祸及己身)】

  一连串标红的【著名事件安利】,密密麻麻,如同滴血的疮疤,灼烧着李景安的眼。

  粗粗一扫,竟有六百余条!条条血红刺目,字字皆是恶行!

  “呃…咳咳咳——”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

  李景安身体剧震,猛地向后一仰,顿觉胸口仿佛针扎一般,刺痛无比。

  撕心裂肺的呛咳再也压抑不住,破喉而出。

  他扯着里衣的袖口死死捂住嘴,素白的衣袖下,大片大片的猩红迅速洇开、蔓延,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砸落在青石地上。

  那六百多条血红的罪状,化作六百多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肺,痛的他胸腔里如同燃着烈焰,眼前阵阵发黑。

  硕鼠!

  好一只盘踞在这小小县城,敲骨吸髓、恶贯满盈的硕鼠!

  即便是游戏,面对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他也忍不住浑身发冷,气得指尖都在颤抖。

  此等禽兽,无论虚实,皆不配为人!

  木白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景安骤然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刺目的血迹,不明白他为何突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李景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

  他缓缓放下染血的手,用袖子抹去唇边的残红。

  面上的所有情绪都褪尽了,只余下一片冰冷。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波澜,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寒意,直勾勾的盯向木白:“管!”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但此事,我们不管。”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闹大。越大越好。”

  “这县城温吞太久了,是时候给大家伙看一出热闹的大戏了。”

  ——

  京城,紫宸殿。

  所有朝臣,包括龙椅上的萧诚御,都清晰地“看”到了李景安身侧那凭空浮现、条条血红的罪行。

  那触目惊心的“六百余条”,每一个字都像蘸着滚油,狠狠烙在吏部尚书王显的心上。

  王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先前对那陈奉,赵文博之流的暗中嘲讽如同回旋镖一般,悉数扎回了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紫宸殿那雕梁画栋的穹顶都在向他压下来。

  李唯墉啊李唯墉!

  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各色衙门,怕不是都得被你这病骨支离的儿子折腾一遍!

  王显叹了口气,

  前任县令贪墨案发,牵连甚广,其治下吏员,吏部不是没有下去彻查过,也斩断了不少胥吏。

  怎么……怎么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剧毒的恶蟒?

  六百多条罪状啊!这哪里是失察?这简直是瞎了眼!是渎职!是滔天大罪!

  “陛……陛下!!”

  王显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无比颓然。

  “臣……臣罪该万死!臣有负圣恩!吏部……吏部监察严重失职!竟让此等……此等灭绝人性、恶贯满盈之徒,盘踞县衙,荼毒生灵……臣……臣万死难辞其咎!求陛下……求陛下治臣死罪!”

  他涕泪横流,额头磕得一片青紫,只求速死,以减轻这灭顶之灾的恐惧。

  龙椅之上,萧诚御的目光依旧看着天幕。

  画面之上,李景安咳血后的眼睛里亮着混杂着愤怒与决心的光彩。

  萧诚御请哼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王卿,何至于此?起来说话。”

  王显哪里敢起,后背的冷汗起了一层又一层,额角青筋抽搐着,不敢乱动。

  萧诚御看的明白,他没做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得宽慰道:“胥吏本属地方自聘,流品混杂,良莠不齐。前任县令既已伏诛,其任用之人,或藏污纳垢,一时难以尽察,亦是常情。”

  “吏部统管天下文官铨选考课,事务繁巨,卿焉能事事亲力亲为,苛察于微末?此非卿一人之过,不必过于自责。”

  可这番宽慰之语,落在王显耳中,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僵硬地谢恩起身,垂手侍立,官袍的后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对!这太不对了!

  圣人是何等人物?

  那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铁血圣人!

  他平素最恨贪官污吏,尤恨吏治败坏!

  若在往日,出了这等捅破天的大纰漏,他王显此刻早已被殿前武士摘了乌纱,拖出午门候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