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8)

2026-05-11

  烛光摇曳,一张张或精干、或油滑的面孔在光影中晃动。

  李景安心底冷笑,白日里沉甸甸列在【列陈】上名字,此刻正如此鲜活地坐在眼前,推杯换盏。

  面上虽仍是春风和煦,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来了。

  很好,不用他费心了,谁也逃不掉。

  张贵瞧着态度如此“诚恳”的李景安,心下不禁纳罕。

  这人莫非属两面蛇的么?

  怎地昨日在白日堂上还一副铁骨铮铮、六亲不认的清官模样,一夜之间就换了个面目?

  言语间流露的亲热谄媚劲儿,竟比他经手过的历任县尊都要熨帖?

  虽说满腹狐疑,但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张贵断不敢落了知县的风头,赶紧堆起满面笑容,举杯高声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折煞下官了!”

  “云朔小县能得大人垂顾,实乃百姓之福!昨日小事,大人何须介怀?我等本分当差,替大人分忧解难罢了。”

  “日后县衙上下,唯大人马首是瞻!衙中琐事,自有我等效力,只求大人信重!来,大伙儿敬李大人!”

  话里话外,都透着日后共同“发财”的暗示。

  李景安笑呵呵地应了这通马屁,顺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在光滑的瓷沿上轻轻一叩,发出微不可闻的脆响。

  身后如木桩子般站着的木白,瞬间会意。

  他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稳稳接过了小二手中的酒壶。

  就在身体微微遮挡的刹那,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抖,几滴清冽如水、无色无味的液体精准地融入刚为李景安斟满的酒中。

  木白随即作势要转向张贵斟酒。

  张贵受宠若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要去拦:“哎唷!大人!这怎么使得!不敢劳烦……”

  “张书吏。”李景安虚拦,笑意带着“歉意”,“让他斟酒赔罪,也是该的。”

  他说罢,举起那杯“酒”,声音十二分“诚恳”:“昨日行事,是景安年轻急切了些。”

  “初来乍到,总要做个样子给百姓看,权当立个名声,无奈扰了诸位雅兴,还望海涵。”

  “我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话音未落,李景安已干脆利落地仰头,将那杯“加料”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从木白手中接过两杯,毫不犹豫地灌下喉咙。

  三杯“诚意”下肚,清隽面庞迅速漫开大片绯红,如同擦了京城里最上等的胭脂。

  他微晃了下,眼神迷离地转向王有财和张贵,脸上酡红更深,带着醉后的“推心置腹”。

  “王县丞……张书吏……”他嗓音微哑,身子还向前倾了倾,“白日里……是下官……太过急切了!终究是初来乍到啊!”

  “这云朔的天高地厚……规矩路数……人情世故……小弟我……还需历练!往后……衙门里外……大事小事……都……都赖诸位前辈了!”

  说完,他垂下眼,几乎是带着一丝“羞愧”,将杯底那最后一点残酒狠狠灌入喉咙。

  张贵摸着溜圆的肚子,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与旁边的张贵飞快地碰了个眼神。

  成了!这初出茅庐的小雏儿,终究在权势面前服了软,认了这方水土的规矩。

  这云朔县,离了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凭他是谁,都寸步难行!

  听话,自有一碗安稳饭,一块发财肉;若不听话……

  张贵绿豆般的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寒芒。

  他们有得是法子让这位“不识相”的县太爷“水土不服”,最后不是灰溜溜地滚蛋。

  便是“意外”病故,也都无声无息。

  席间的气氛顿时如同烈火烹油,彻底热络起来。

  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俨然一副宾主尽欢、和睦无间的“祥和”图景。

  不过区区半个时辰,喧嚣的宴席便在一片东倒西歪的醉态中散场了。

  回到县衙幽暗的内室,方才还脚步虚浮、醉态可掬的李景安,瞬间挺直了腰背。

  脸上那层酡红犹在,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清明,只有浓浓的疲惫和因酒气而催出的些许血丝。

  他踉跄两步扑到桌边,撑着桌沿猛地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一直的木白立刻递上一杯温水,有些笨拙地用厚实的手掌拍抚李景安剧烈起伏的背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压抑的怒意:“不能喝就别喝!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就算最后扳倒了这群蠹虫,又能如何?”

  “自己活活熬死,换来下一任官儿,谁知道会不会变本加厉!”

  “咳……咳咳咳……!”李景安艰难地喘息着,接过帕子用力擦去唇边咳出的水渍和可能的残酒痕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笑意,“关心我……咳……就直说……这么口是心非做什么?我……我又不会笑话你……”

  木白被他噎得一窒,像是被戳中了心思,懊恼地一把丢开了轻拍的手,别过头去,僵立在阴影里。

  “……路线……都安排妥了?”李景安喘息稍定,感觉肺腑间的灼痛稍减,才抬起苍白的脸。

  木白点头,目光落在李景安毫无血色的脸上,沉沉道:“放心,药效时辰、路线人手,都在计划之中。”

  李景安点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莹莹亮光。

  ——

  夜风微凉,带着街角馊水桶的酸腐气。

  张贵腆着肚子,哼着不成调的淫词小曲,一步三晃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刚拐过卖豆腐脑老孙头家歪斜的院墙,后颈突然窜上一阵细密的痒,像有千万只蚂蚁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指甲刚碰到后颈的皮肤,那痒意便顺着胳膊窜到肋巴扇,酥酥麻麻的,直教人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心口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用炭火炙烤,猛地一缩,灼烧感顷刻从心脏密密匝匝的传了出来,顺着血脉"突突"往四肢窜。

  张贵脚下踉跄半步,赶紧扶住院墙才硬撑着没栽倒下去。

  他干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啦的疼。

  胸口的闷堵感却越来越重,仿佛压了块千斤磨盘,连呼吸都成了费劲的抽气。

  "嗬……嗬……"

  他张着嘴直喘粗气,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可那股邪火偏要往上冲,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老孙头院墙都在晃。

  胃里突然翻涌上来酸水,张贵扶着院墙猛地弯下腰,破碎的干呕声还没脱出口——

  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他早已遗忘或刻意埋葬的肮脏事,如同开了闸的臭水沟,哗啦啦全从嘴巴里涌了出来,臭不可闻。

  “我有罪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炸开,惊得附近屋檐下打盹的野猫“嗷呜”一声窜逃。

  张贵“噗通”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额头不要命似的往地上磕,咚咚作响,血印子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不管不顾,对着黑黢黢的巷子嘶声力竭地忏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我……我昧了赵寡妇家三亩上好的水田啊!那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

  “我……我加征‘修桥税’,钱都进了我的腰包,桥影子都没见着!”

  “我……我收了钱,把告状的陈铁匠儿子硬生生打成残废!”

  “我,我还占了那老穷民陈长顺的女儿!得手了,还不知珍惜,如今就关在那地窖里,不知道死活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下油锅啊——!”

  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瞬间亮起了豆大的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