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20)

2026-05-11

  张贵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了眼前,鼻腔一抽,浓烈的稻草的腐烂味和尿臊的腥气将他熏醒了。

  他头痛欲裂的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锈的铁栅栏,斑驳的土墙,还有身边几个同样形容狼狈、脸色灰败的同僚。

  王县承、刘主簿……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

  张贵一愣,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细想,昨晚的记忆便如同海水倒灌般钻进脑海。

  当街的痛哭流涕,公堂上的竹筒倒豆子,还有那李景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喷溅的鲜血!

  张贵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浑身仿佛被置入冰窖,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

  完了!全完了!

  他这都是做了什么啊!

  好好的一辈子荣华富贵全给他自己毁掉了!

  张贵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他怎么就一时灌多了,说出那么些话呢!

  他素日里都是能喝的,昨儿的量也不大,怎么就醉了?

  难不成,是那酒有问题?!

  他猛地想起木白送过来的酒!

  这一切都是在酒之后发生的!

  张贵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一切都是李景安那小人搞的鬼!

  “李景安!!”

  张贵猛地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木头,目眦欲裂,嘶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阴险小人!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呸!”一声粗粓的啐声打断了他。

  栅栏外,一个穿着短褂、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汉子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恨不得将他凌迟。

  这汉子张贵认得,是城南杀猪的朱老三、

  他的杀猪摊子,就是被张贵的小舅子寻衅滋事硬生生搅黄,还勒索了十两银子“赔罪”。

  “省省吧,张扒皮!”朱老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做鬼?就你这身肥油,阎王爷都嫌腻歪!”

  “李大人说了,人死如灯灭!你这种货色,死了也是下油锅炸成渣的命!”

  他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张贵脚边,“老子现在是这间牢房的看守!自告奋勇来的!就为了看着你们这群杂碎怎么下地狱!”

  “对!看着你们下地狱!”

  旁边另一个看守,城西种菜的老蔫头,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家伙,此刻也涨红了脸,死死瞪着张贵。

  “张书吏!你指使人踩烂我家菜园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李大人说了,抄没的家产,会还我损失!青天大老爷啊!”

  张贵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朱老三和老蔫头眼中刻骨的恨意,打了个哆嗦。

  李景安…他不仅算计了自己,还算计了人心!

  他让这些泥腿子…来看守他们……

  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啊!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张贵。

  他靠着栅栏滑坐在地,脸上肌肉抽搐着,最终化作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干笑。

  完了,真的完了。

  李景安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好啊,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这判决,这看守,这汹涌的民愤…一切都成了定数,再无更改的可能。

  张贵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疯狂的拍打着木栅栏,发出“砰砰”的闷响。

  “哈哈哈哈!蠢货!一个个都是蠢货!”

  “真信了他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放他娘的屁!”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像疯子一样嚎?!”

  “那是因为我跟他吃了断头饭!喝了送行酒!是他!”

  “是他李景安给我灌了药!让人精神错乱、发狂致疯的毒药!”

  张贵把持着栏杆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才是真正的疯子!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你们就等着吧!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兔死狐悲!我张贵的下场,迟早会落到你们每一个人头上!一个都跑不了!”

  牢狱深处,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朱老三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直娘贼!死到临头了还搁这儿满嘴喷粪,败坏县太爷的清名!晦气!”

  他抹了把嘴:“要真有那种药?那该他妈的是天大的好事!”

  “就该给咱们云朔县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些黑了心肝的混账王八蛋一人喂上一颗!”

  “让那些藏着掖着的狐狸精、害人虫都给疯出来!正好一网打尽!省得青天大老爷费工夫!岂不痛快?!”

  ——

  县衙,内堂。

  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

  李景安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正小口啜饮着参汤。木白站在一旁,将牢里张贵的咒骂、朱老三等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禀报。

  李景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末了,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木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不怕他们化成厉鬼,日夜纠缠?”

  李景安放下药碗,抬眼看向木白,嘴角勾起一丝极嘲讽的弧度:“厉鬼?”

  “人死如灯灭,哪来的灵魂?那些神神鬼鬼,不过是和尚道士编出来,哄骗世人吃苦受罪、供奉香火的把戏罢了。我不信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只信一件事——只要我想,只要我愿意努力,拼尽全力去做,就能得到我要的结果。”

  木白眉头微蹙:“那牢房看守…明明有衙役可用,为何要用那些百姓?他们…不合规矩。”

  “规矩?”李景安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规矩是人定的。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治理一方,墨守成规是死路,因地制宜才是活路。”

  他收回目光,落在木白身上,眼神清亮,“百姓如水。平日里是和缓溪流,滋养万物。可一旦积怨成渊,便是滔天洪水,摧枯拉朽。”

  “张贵一伙儿,是民怨的源头。让他们最恨的人去看守这些蠹虫,便是将这洪水之力,化为最稳妥的堤坝。”

  “他们彼此对立,绝无勾连,为何不用?”

  “那药……”木白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终究不够磊落。”

  李景安抬起眼睫,有些诧异:“磊落?你告诉我,什么是‘磊落’的手段?”

  木白倏然一噎。

  他下意识地搜刮着记忆中的史册典故……

  片刻后,他沉默了。

  自古以来,凡被冠以“手段”二字的行动,何曾有过真正的“光彩”?

  多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罢了。

  李景安将木白的沉默尽收眼底,轻哼一声。

  一点狡黠的红晕悄然爬上他近乎透明的脸颊,冲淡了病容。

  “手段就是手段。”李景安道,“敢用,自然就敢认这份果。”

  “你担心的,无非是怕风声泄露,人人惧我如蛇蝎。”

  “但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木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此风不可长”、“行事要有底线”之类的谏言。

  李景安却在他出声之前,倏然收起了那点难得的狡黠,眉眼间迅速被浓重的倦意覆盖。

  他疲惫地闭上眼,朝木白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清瘦的手腕。

  “走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乏了。”

  木白看着榻上那人苍白脆弱的侧影,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沉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