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是‘浸种催芽’。挑好的谷种,得用活水或干净的井水泡透,吸足了水分,再捞起来,铺在透气的草席或竹篾筐里,盖上湿布,保持暖和湿润。”
“这期间还得时时留心照看,等到谷壳自己裂开,露出里头白白嫩嫩的芽尖,约莫有米粒儿那么长,这催芽的工夫就算成了。”
“再往后啊,就是‘下秧田’,正经开始培育秧苗了。”
李景安放缓了语气,试图说得细点再细一点。
他可没忘记那天幕上,还有不少人要听着学着的事情。
“这专门用来培育秧苗的田,和日后插秧的大水田,是大不相同的。”
“这秧田的整治,要格外精细。泥土需用耙子反复耙过,务必弄得极碎、极平,瞧不见一丝一毫的凸起了才好。”
“整好地,先引入浅浅一层水,刚刚漫过泥面即可。随后,便将那些已经催出嫩芽的谷种,均匀而又稀疏地撒播下去。”
“这撒播的疏密,极有讲究。万万不可过密。若是播密了,秧苗挤在一处,互相争夺阳光、争抢养分,长出来便会像绣花针般细弱。这样的弱苗,即便日后移栽到大田里,也难挺立,更别提有好收成了。”
“撒种之后,头几日的管护尤为关键。田水须保持极浅,甚至只需维持泥面湿润便可,目的是让幼嫩的芽根能稳稳扎进泥中。”
“待秧苗长出两三片细叶,就成了小秧模样,方可逐渐加深水层。”
“此时,还需辅以极淡的肥水,小心浇灌,这叫做提苗,助其生长。”
“在此期间,还需时时提防鸟雀啄食,警惕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伤幼苗。”
“待秧苗长到四五十左右,茎秆硬挺,叶色浓绿,根系盘结,这便是壮秧了。”
“届时,便可择晴好天气,带水拔起,洗去根泥,分成小把,运至水田,一蔸一蔸,按定好的行株距,插入软泥之中。”
萧诚御闻言,眉梢微动,目光落在那片水光潋滟却明显未经深翻的试验田上:“照你这般说,这田只蓄了水,先前并未深耕细犁……莫非你不打算在此处育苗了?”
“哪能呢!”李景安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这还用问”的神情,“育苗是水田的根基,头一桩大事,我岂会略过?”
他瞥了一眼那方不大的田地,语气轻快了些,“只是瞧这地块着实狭小,若专为它另辟一处秧田,反倒折腾。”
“况且育苗的关窍,无非是水、土、肥三样调和得宜,这道理既已摸透,不在眼前这片泥里实操,我也自有把握在别处育出健壮秧苗来。”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一旁,似有难言之隐。
有些法子,比如如何精准控温催芽、调配营养土肥,乃至借某些“特殊手段”观察根系发育……
这些可以从模拟实验室里琢磨出的细微经验,此刻还真不好对这位皇帝陛下细说分明。
于是,他下巴微微一抬,拿出平日里那股带点倔强的理直气壮,声音却不觉放软了些,嘟囔道:“总之……你只管放心便是。秧苗的事,我心里有数,断误不了插秧的时节。”
萧诚御一见李景安那眼神闪烁、下巴微扬的模样,心下便已了然,人定又要动用那套他虽不甚明了、却知其极为耗神伤身的秘法了。
一念及此,萧诚御胸口便似堵了一团闷火,又急又气。
他可是亲眼见过李景安施展那等手段后的情状。
哪一次不是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整个人好似被什么无形精怪抽干了元气,非得将养好些时日才能缓过劲儿来。
就李景安这本就单薄如纸的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这般反复折腾、透支元气?
“不可。”萧诚御声音沉了下来,斩钉截铁,似乎是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育苗之法,既关乎根本,更需稳妥。”
“既然此田尚未整治妥当,那便按部就班,以此田为试,一步步来。无非是多耗费些时日,总能试出成效,得出章法。”
“总好过你……”他话到嘴边,看着李景安瞬间蹙起的眉头,将“枉顾自身”四字咽了回去,转而道,“……行险求速。”
李景安一听,立刻就不愿意了。
一双眼霎时瞪得滚圆,凶巴巴的望着萧诚御,连语气里都染上了几分急躁:“什么叫叫行险?我自有分寸!”
“再者说,天时不等人,秧苗之事关乎一季收成,岂能慢吞吞地试错?”
况且,那“模拟实验室”能推演的条件千变万化,若要将这些可能都放在眼前这方小小的实地上验证,只怕没有个十年八载的工夫,根本见不到真章。
他见萧诚御面色凝重,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眼底尽数皆是不赞同后,心里那点倔脾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但语调却猛地一泄,那点佯装出来的凶劲儿顿时化作了软绵绵的抱怨:“你……你这就是死脑筋!明明有更轻省见效快的路子,为什么非得选那费时费力的笨办法?”
“我……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己有数,肯定不会耽误正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却飘忽起来,不自觉别过脸去,声音也越来越小,明显是心虚了。
那些个为了百姓不顾自己身体的旧事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李景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若是面对着这些“前科”,即便是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会保重好自己这幅身子骨吧?
萧诚御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旁边的灶房走去。
李景安一愣,赶紧冲着那挺拔的背影喊道:“哎!你……你这是要干嘛去!”
萧诚御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淘米做饭。你难道不想尝尝,今年这新收的谷米,究竟是什么滋味么?”
第109章
趁着萧诚御在灶房忙碌的间隙,李景安悄悄闪身进了内室,掩上房门。
眼前的游戏面板的变化之大,叫他都颇为吃惊,堪称是一天一个模样。
【繁】下昨日还卡在64%的进度条,如今已一跃去了79%。
【民】的进度条已抵达了99%,剩下的1%,李景安觉得应该是满不了的。
他又不是那能换来换去的铜钱,岂能让人人都称心如意?能做到眼下这般,已是不易。
【粮】的进度条倒是到了100%,只是后头有大约5%的进度被一道红框框给笼住了。
李景安心头一紧,急忙点进一看,只见红那框内跳出五个小字——【粮仓大危机】!
李景安那提着的半口气缓缓吐出。
还好还好,只是“危机”,并非“已毁”。
想起王皓轩离去前,自己曾千叮万嘱,要他务必盯紧粮仓。那小子素来心细如发,有他在,应当能化险为夷……吧?
李景安想想那父父子子一说,心下顿时有些发虚了。
算了算,过两日还是亲去粮仓巡查一番的好。
【矿】依旧没什么变化,孤零零的一个零,在一连串的或饱满或过半的进度条里显得格外可怜了。
李景安看着这个突兀的鸭蛋,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他自是对于找到矿藏踌躇满志的,可这眼下,人力实在是欠缺了些,又都投放在那农耕之上,哪里就有闲下来的人来挖矿呢?
难不成要找些娘子儿童?
李景安可不敢想,那矿区环境最是恶劣,又都是些重体力的活计。女子与男子生理结构不同,这般的活计,对女子的伤害明显更大了。
更何况还是孩子那些个连器官都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呢?
【才】下的人才倒是都被他给尽数搜罗了个齐全,虽然不多,可李景安看着,心里踏实。
云朔终究是边陲小县,若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反倒不正常了。眼下这些人,能用、堪用,已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