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42)

2026-05-11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到此为止,让开这一步了。

  可他偏偏就不想让了!

  农时从来不等人,老天爷管你县太爷还是皇帝老子?

  收成一旦误了,县衙的米仓可不会打开来贴补王家村这几百张饿瘪了的肚皮。

  该上缴的夏粮秋税也不会绕开王家村,径直走向别的村庄。

  他今天就非得去较这个真,绝不能让大家伙傻乎乎地干耗着。

  把几百号人活命的指望,就这么没着没落地挂在一个空口承诺上。

  眼看李景安交代完毕,身形微侧,似要拂袖而去。

  看着李景安交代完,似乎要转身离开,王皓轩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是抢在李景安迈步前吼了出来。

  “说得好听!若你一去不回呢?!”

  “躲到县衙里大门一关,把咱村里这烂摊子、这挖了一半的坑晾着不管了呢?”

  王族老眼前“嗡”地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拿针线把王皓轩那张惹祸的嘴给缝个结实。

  这挨千刀的小祖宗喂!

  咋就油盐不进,死活不长记性呢?

  这县太爷的架势,瞎子都瞧出来了。

  人家那是要息事宁人,给两边都留个体面台阶下啊!

  偏他!偏他这活阎王!

  非得像头犟驴尥蹶子,一脚把这台阶踹个稀巴烂!

  老天爷啊!

  哪有民跟官府、跟县太爷硬碰硬的?

  那跟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有什么区别?

  这孽障是嫌王家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招来县衙的杀威棒才甘心吗?

  李景安闻声,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王皓轩的眼睛,轻咳了几声。

  喉间萦绕的的痒意让他眉头轻蹙,纤长的手指在脖颈处按了按,才轻轻开口。

  音量不高,却没一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那就,三日为期。”

  “不管成与不成。三日后此时此地,我李景安,定给诸位乡亲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第25章

  京城,紫宸殿。

  横贯苍穹的天幕上,王皓轩的质问和李景安的承诺尤未散去,尾音被缓缓拉长,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冷笑声和含糊的感叹。

  方才李景安那坦然认错一揖到底的画面冲击力太大。

  紧跟着三天之期的豪言又过于惊世骇俗。

  这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朝堂大佬们,一时也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三日?!当真好大的口气!”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之早忍不下去了,他一甩袖袍,语气里尽是愤怒,“熟肥沤制,老朽虽未曾听过,却也看得出此乃自然之法则。”

  “况且他本人亦道,快须二十日,慢则九十日,怎能骤然压缩至三日!”

  “这李景安,为平息民怨、挽回颜面,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欺上瞒下,莫此为甚!”

  “张大人稍安勿躁,”户部侍郎钱之慎倒是对李景安的印象很好。他捋着他稀疏的胡须,打着圆场,“年轻人嘛,总有些奇思妙想。”

  “李大人敢于担当认错,此一敬,便胜过我朝多少尸位素餐之辈?”

  “况且先前那些惩治恶吏道手法不都成了么?试验田虽说败了,可那萝卜苗确实又壮又多,实际算来,也不能算败。”

  “如此一看,他敢做下如此承诺,兴许是真有些压箱底的本事呢?”

  “本事?哼!”兵部侍郎周放冷哼一声,“他若真有这本事,一开始怎么不考虑周全?这几日看下来,他可不是个会贸然行动的角色。”

  “周大人未免危言耸听,”一个文士打扮、清朗如月的官员开口,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李景安毕竟是少年人,一时心情激荡,随了本性,实在正常。”

  “只是经历了这一番质询之后,说出的话,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了吧?”

  他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御阶下首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被这几道目光一带,大殿内半数以上的视线,如同嗅到鱼腥的猫,齐刷刷地转向了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唯墉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一派漠不关心的模样。

  唯有离得近的几位同僚,才能看到他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突出泛白的手指。

  李维庸微垂的眼皮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着,腮帮子的肌肉更是绷得死紧。

  “李侍郎。”一个带着明显促狭笑意的声音响起,是王显那厮靠了过来,“令郎……当真是……赤子之心,敢作敢为啊!只是这三日之约……不知李侍郎可知令郎胸中藏有何等锦囊妙计?”

  李唯墉:“……”

  他只觉得脑门子上的汗都快憋出来了。

  他果真不该将这孽子丢出去做官!

  他这般行径哪里还有一点为官者该有的模样?

  当众认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夸下这等海口!

  三天?他莫不是忘了自己先头说过的话!

  快则二十日!

  这十七日的时差,他何来的压缩之法?

  李唯墉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天灵盖,耳根子火烧火燎。

  他恨不能立刻冲进这天幕之中,抵达李景安的身边,狠狠给他一耳刮子,让他清醒清醒。

  御座之上,萧诚御从始至终未曾参与议论。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天幕里,李景安的一举一动。

  三日之期。

  李景安……可不是个会拿自己的官声清誉去赌一时意气的蠢货。

  他既然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立下这近乎荒谬的军令状……

  那便意味着——

  他手中,必然已扣着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究竟会是什么?

  ——

  王家村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像长了翅膀的毒蝇,嗡嗡地飞遍了县城犄角旮旯。

  李景安的车马还未驶入县衙后巷,木白便已将那场“三日之约”的始末,连同王皓轩的嘶吼,都听得一字不漏。

  木白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有些模糊。

  二十天压成三天?

  蠢货!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明眼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绝路!

  他李景安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那帮泥腿子灌了迷魂汤?

  拿自己的官声、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窟窿?

  门外,熟悉的、带着点轻快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沉凝的气氛。

  木白捏着刀鞘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道刚刚掀开棉布帘子的身影。

  李景安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令人振奋的事情,连带着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近乎飞扬的神采。

  他像是没察觉到屋内那几乎要凝固的空气,自顾自地走到角落的铜盆架前,舀起清凉的井水,慢条斯理地净手、洗脸。

  水珠顺着他清瘦的腕骨滑落,滴答作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脱下沾满了泥点子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取过一件干净的石青色常服披上。

  系好衣带,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木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紧紧的盯着李景安。

  李景安被盯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皮肤光滑,没有疙瘩,也没有伤口。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木白缓缓的挪开了眼睛,冷声反问:“在王家村里,你答应了什么?”

  李景安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了然。

  原来是王家村的风波,已经吹进了木白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