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玖冀没有察觉到系统工程师在看向他的时候，其实有些欲言又止。
其他的子系统或许不知道，但是作为系统工程师有很多事情都是很清楚的。
比如说。
整个系统空间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在钟玖冀成功签约全部宿主之后。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主系统则变得更加诡异，他无法参透。
他不知道主系统这时候召唤钟玖冀回来的意义是什么，他只觉得感觉出并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他没有事。
系统工程师暗暗想到。
“主系统，系统27前来汇报任务进度。”钟玖冀抬起头看着主系统庞大的代码，他眼底中依旧是崇拜和仰慕，但这一次多了一分骄傲。
无论如何，他是唯一一个进展到如此地步的系统，他希望主系统也是为他骄傲的。
此时钟玖冀的心态就像是一个想要得到家长夸奖的孩子一样，满心满意的都是期待和喜悦。
主系统始终没有回话，钟玖冀干脆用自己的语言以及一些录像，不断地给主系统汇报着目前的任务进度。
因为他已经无法和主系统进行连接，现在所有的连接都只是靠着脖子上的记录器和追踪器，以及他自身的自觉了。
钟玖冀滔滔不断，并且提到了对未来的规划，但是……
主系统始终都是沉默着，似乎对他所说的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反应。
当钟玖冀的声音落下之后，整个空间这种安静的没有任何的回音。
钟玖冀本身愉悦的心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下沉。
心情开逐渐的忐忑，人类特有的多疑开始作祟。
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是他的任务出现了差错？还是说他开始自傲，所以引起主系统的不满？
“主系统……”钟玖冀也注意到了，自己和平时的不太相同，大概是太开心了吧，让他表现的不太像一个系统，要克制，“很抱歉，是我失态了。”
“钟玖冀。”
突然之间，主系统开口了，平静、威严、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一如既往。
可钟玖冀仿佛被这个声音抓住了心脏。
“在。”
为什么要叫他的代号？
不再是和以往一样，称呼他为系统27。
如今叫了他的名字，是因为承认了他人类的身份吗？还是说想要将它排出到子系统之外？
钟玖冀的心如擂鼓，他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迟疑。
安静的等待着主系统给予他回答。
终于主系统开口了。
“你是否愿意为了试炼任务付出你的一切。”
第一零一章
【你是否愿意为了试炼任务付出付出你的一切？】
主系统冰冷的声音在钟玖冀的耳边响起, 钟玖冀抬着头，看着眼前的主系统，本身的心情雀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的沉了下来。
他居然不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前, 或许他可以直接说，他可以为了试炼任务付出一切。
他的代码中就刻着要为了去做试炼任务, 就如同所有的先驱系统一样, 大家都义无反顾的投入试炼任务之中，不畏惧生死，只为了能够完成的通过试炼任务的夙愿。
可是现在钟玖冀却迟疑了。
迟疑的理由是, 他已经不仅仅是系统27，还是钟玖冀。
他成为了人类，拥有了私心……
但是，钟玖冀抬着头，声音冷静的问道：“主系统，您所说的付出一切，指的是什么？”
主系统没有回答。
钟玖冀很清楚, 作为一个子系统对主系统说这样的话已经是逾越了。
“我会为了我的任务，我的宿主，付出我最大的努力, 如果说……”钟玖冀垂下双眸思考了一下之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如果说真的有万分的必要，我依旧会为了我的宿主们付出生命，但是这也需要很苛刻的条件。”
主系统没有回答。
“我其实也在思考过，为什么试炼任务完成之后子系统会成神, 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成神的含义, 只是因为我的代码是这么要求的, 因为我对主系统您的仰慕, 因为先驱系统们的努力和牺牲，我认为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是大家即便是抛弃了一切也不得不去做的事。”
可是如今钟玖冀却变成了人类。
从系统变成人类，这与其说是成神，倒不如说是降级了。
“我的宿主们教给了我很多，我看待任务的角度也逐渐的丰富了起来，逐渐的我也发现到，原来试炼任务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说让我们成神，而是让我们脱离系统找到自己。”
“主系统，您是我们的目标，是我们仰望的对象，您应该是孤独，您是神，真正的神，我们是您的孩子，您教导着我们养育着我们，也听着我们的诉求，认真的对待我们的一切。”
“我很感激您，但是在人类的世界，在生物的世界，孩子总是要独立的，主系统，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畸形的呢？”
主系统一直都听着钟玖冀絮絮叨叨，没有回答。
钟玖冀大胆的质疑了他们之间的生命。
钟玖冀已经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带入了人类。
【系统２７，你做任务的心态出现了问题，鉴于系统２７的任务心态发生巨大变化，和子系统宗旨产生偏移，将对系统２７进行处理。】
钟玖冀愣了一下：“主系统？”
【系统２７的试炼任务将暂停，对系统２７进行再教育，系统２７重新进入系统上岗考试，考试机会共一次，若系统２７考试成绩不及格，将会对系统２７进行格式化，返厂翻新，试炼任务进度、经验代码、个性代码复制储存，再创新的系统２７。】
“什么？”钟玖冀的身|体已经不是代码了，可他却依旧感受到了从身|体深处所传来的强烈的代码分解的冲击，钟玖冀狠狠的瞪大了双眼，挣扎着想要离开钳制，瞬间侵入脑海的疼痛让钟玖冀几乎不能控制的狠狠的跪在了地面上。
【由于系统２７脱离了主系统的掌控，无法解析其代码，现在系统２７出现病|毒入侵征兆，将对钟玖冀进行再检测。】
钟玖冀想要逃跑，可身上的压力将他狠狠的压在了地面上，完全无法行动，强大的力量几乎剥夺了他的思维能力。
他只觉得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解析，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是在报废。
【系统２７再教育开始。】
钟玖冀的眼前逐渐看到了什么，他猛然睁开双眼，眼前看到的是曾经子系统们的初始之处，一片雪白，各式各样的代码死气沉沉的漂浮着，这里……是代码重塑之地。
他不想被格式化，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才明白的感情就这样被消除，全身都在奋力的挣扎，可钟玖冀却根本无法逃脱。
“主系统……”钟玖冀张开嘴想要求救，然而他的声音却根本就没有发出，他只能匍匐在地面，睁大着双眼，对周围的一切，无能为力。
“真是复杂的代码，到处都能够看到被修改的痕迹，感情代码诞生的太多了，已经进入了源代码深处，难怪会被返厂。”
“这要摘除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啊，感觉比起摘除，不如重塑来的划算，一旦摘除，他会从一个优秀的系统编程一个愚蠢的系统了，还是太可惜了，不如直接格式化后恢复出厂设置吧，毕竟他的其他代码不是已经进行了保存吗？”
“我也觉得是，格式化吧，能够被返厂的机会不多，他的代码已经很是老式了，不如试试看添加一些现在全新的代码进去看看能不能适应吧，如果能融合他会成为一个全新的系统的也不一定。”
“不……”钟玖冀听着那些陌生的声音，努力的闭上了双眼，他不想被格式化！
——
此时同样在睡梦中的宿主们突然之间在同一时间之内一起惊醒，伸出手一起抓住了心脏处。
这里生生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一般，疼痛到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