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双眼睛灵得像一汪会说话的泉水,看谁都像是在央求什么,又像是在委屈什么。
脸很小,巴掌大,两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鼓鼓的,不笑的时候看着乖巧,笑的时候会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整体来看,这具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对着倒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出去。
李季真的静室在院子的最深处,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青石小径就到了。
桑渡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没办法,之前被叫来这里做过无数次剑灵测试,每走一次腿软一次,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站在静室门口,盯着那扇黑漆木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的种种“测试”画面。
那些法阵、那些符文、还有那柄不怎么搭理他的剑……光是回想一下,他就觉得手脚发软。
桑渡咽了口唾沫,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桑渡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
那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桑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今天要做什么”,李季真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桑渡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五指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腕骨。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桑渡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后一股微凉的气流从手腕处涌了进来。
那股气流很细,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顺着他手臂上的经脉蜿蜒而上,不急不缓地在他体内游走。
经过肩膀,穿过胸口,一路下行,绕遍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的位置,在那里盘桓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桑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舒服,像有人在用一块凉凉的丝绸擦拭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整个人被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了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偏过头,不敢看李季真的眼睛,耳根子烧得发烫。
片刻后,李季真松开了手。
桑渡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错觉。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季真的表情。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桑渡跟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已经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读出一些东西。
比如现在,李季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望,桑渡捕捉到了。
“看来你的灵根资质依旧没变化。”
李季真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桑渡愣了一下。
灵根资质?
他想起测试时,自己的五灵根,顿时有些心虚。
五灵根啊,放在修真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属于那种“练了也白练”的类型。
他正琢磨着李季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那人又开口了。
“你先修炼,尝试引气入体。”
桑渡瞪大了眼睛:“……啊?”
他没听错吧?修炼?引气入体?
他一个剑灵,不对,一个目前回不去剑里的残废剑灵,修炼有什么用?
李季真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
他随手一抬,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本书籍,不偏不倚地落在桑渡怀里。
桑渡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厚土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仙侠小说里烂大街的大众货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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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耻上问?修炼咋这么难!
五行功法里最基础的那种,随便一个修真杂货铺都能买到,属于“是人就能练”的入门级功法。
“厚土诀?”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可不可以换门功法呀?”
李季真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要求。
“为何?”
“因为……”桑渡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这功法是土属性的,修炼出来灵力是土黄色的吧?我不喜欢土黄色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离谱得过分。
为啥每次都在大魔王面前说些离谱话。
毕竟以大魔王这性子,肯给他功法就不错了,还挑颜色?
当是买衣服呢?
但李季真听完,居然没有露出“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桑渡身上扫了一眼,准确地说,是在他穿的那件淡绿色衣袍上扫了一眼。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桑渡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淡绿和白色相间,李季真给他准备几件衣服,颜色不同,不过淡绿色就这么两件,偏偏他昨天和今天都穿的绿色,昨天那件还是临时给他的,为了让他当显眼包。
“绿色吧。”他小声说。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抬手一招,又一本功法飞了过来,落在桑渡怀里,压在厚土诀上面。
桑渡低头一看,长春功。
木属性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是青绿色的。
封面上还画着几片竹叶,看着比厚土诀顺眼多了。
“多谢。”他把厚土诀从怀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只抱着长春功,像是生怕李季真反悔似的。
李季真看着他这一连串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去自己房间修炼。”
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聒噪的麻雀。
桑渡心中冷哼一声,抱着长春功,识趣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大魔王已经闭上了眼睛,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可那通身的气场还是让人不敢靠近。
桑渡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长春功,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讲的都是些经脉、穴位、吐纳之类的入门知识。
桑渡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看仙侠小说,看到那些主角盘膝打坐、引气入体、筑基金丹……那时候只觉得羡慕,觉得要是自己也能修仙就好了。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练气期,能隔空取个东西、点个火苗,那也酷毙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真能修炼。
虽然这具身体是个五灵根,修炼速度大概率慢得感人,而且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摸到门槛。
甚至这门功法看起来厚厚一本,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能修炼了。
桑渡抱着长春功,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肩上,暖暖的,把昨日的阴冷潮湿全都驱散了。
院子里那几株老松被阳光照得翠绿欲滴,松针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碎钻做的小雨。
他走过石桌的时候,看见桌面上不知何时摆着一套干净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