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真付了灵石,拿了玉佩,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玉佩上。
玉佩完好无损,温润如初,上面的鸳鸯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两只鸟挨在一起,头颈相依,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他盯着那对鸳鸯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那枚玉佩从腰间扯了下来。
玉佩的挂绳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在碎石间滚动了几圈,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五指收紧,掌心里传来让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等他再松开手时,那枚玉佩已经碎成了几瓣,裂缝从鸳鸯的身体中间穿过,将两只相依的鸟分成了两半。
李季真将碎玉随手丢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
他的脸色比这秘境的天空还要阴沉,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冰裹住了,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冷意。
若是桑渡出了什么事,他非得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人的账,等他出了秘境再算。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桑渡。
桑渡修为虽已筑基,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法术学得稀里糊涂,连火球术都控制不好,在这妖兽横行的秘境里,能不能撑过一天都是问题。
还好,他把能想到的保命之物都给了桑渡。
那件白纱,是他早年在一处遗迹中所得,品阶极高,能完全隐匿身形和气息,除非遇到金丹期以上的妖兽,否则不会被发现。
明辉秘境除非是深处,不然是没有金丹期妖兽的。
还有几枚玉符,每一枚都封印了他全力一击的威力,足以应对筑基期的任何威胁。
应该……不会出事。
李季真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他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那条他与桑渡之间的联系。
那是本命契约赋予他的能力,比任何法器法宝都可靠,也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没有,什么都感应不到。
契约还在。
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掐住桑渡脖子那一刻,身体就泛起明显的疼痛感。
若是桑渡死了,他大概会第一时间感知到,那种痛苦会比任何肉体的创伤都剧烈,像有人在他体内生生剜去一块什么。
但现在,契约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一根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弦,拉不响,也断不了。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听不见它发出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弦上压了一块巨石,无论他怎么用力拨动,都只有闷闷的回响,传不远,也听不真。
要么是桑渡在秘境中受到了什么干扰,要么是这片空间本身的禁制太过强大,将他的感知封住了。
不论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
李季真睁开眼,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光。
他垂眸看着脚边那几片碎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踩了上去,将那些碎片碾进了泥土里。
他选了一条路,朝秘境深处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浅灰色的衣袂在灰色的天光下安静地垂落,背影修长而孤寂,像一柄被遗落在荒野中的剑,锋利,冷硬,却无人问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一如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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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插画活动开启啦,大家感兴趣可以做下任务呀。
这本当初是直接买的图,发现适合做封面,然后基友说,这么美的图,怎么不拿来做活动。然后又约了几张,笑,结果斥巨资,到现在这本还倒欠七八百。
第34章 太像了,是他吗?
桑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看不出时辰,也辨不出方向。
脚下的碎石路时宽时窄,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偶尔有细小的黑影从枝叶间窜过,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披着白纱,脚步放得极轻,白纱遮住了他的身形和气息,却遮不住脚下碎石被踩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往前。
一个多时辰后,他听见了人声。
起码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隔着灌木丛听不太真切,但语气听得出不太友好。
桑渡立刻停住了脚步,闪身躲进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下来,将怀里的小云搂紧了一些。
小云早早就缩进了壳里。
灌木丛的缝隙间,他看见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四个人,三个站着,一个半跪在地上。
站着的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面容阴鸷,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尖正指着半跪在地上的人。
“东西交出来。”蓝袍青年的声音不大,语气狠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半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开口。
他的衣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伤口,鲜血洇湿了布料,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掌心里全是汗。
“秘境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而是人。”来之前,李季真这么同他说过,示意他对秘境不要掉以轻心。
他当初听的时候只觉得这是小说里的情节,离自己很远。
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那不是什么情节,那是真真切切,血淋淋的现实。
没有规则,没有约束,杀人夺宝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说最后一遍,东西交出来。”蓝袍青年的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抵上那人的喉咙。
“别以为你是青枫宗的内门弟子,还是王家的嫡系,我就不敢杀你。”
蓝袍青年冷哼一声,他其实是想杀了这人,但王家似乎有什么临死前能施展的秘术,似乎能传递凶手气息。
所以他才不想动手,怕给自己引来什么麻烦。
年轻人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桑渡没看清是什么,只看见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是什么品阶不低的灵药。
他将那东西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蓝袍青年弯腰捡起那只灵药,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收起了各自的法器,其中一个甚至还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那人的识相。
“早这样不就好了。”蓝袍青年将灵药收进储物袋,转身就走,身后的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雾气中,脚步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寂静。
年轻人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面露一丝恨意,然后也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与那三人相反,脚步有些踉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桑渡蹲在灌木丛后面,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三个人没有返回,才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麻,腿上还沾了不少泥土,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云,小家伙从头到尾都缩在壳里,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怎么感觉,他的龟儿子比他还苟。
不要丢了玄武老祖的面子啊,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