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修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才筑基初期,还和同班走散了,这么一头巨狼盯上他了……
树下的人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巨狼,神色平静,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灵光。
巨狼发出一声低吼,四爪蹬地,朝树下的人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灰蒙蒙的天光,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散。
树下的人侧身一闪,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巨狼从他身侧掠过,扑了个空,撞上他身后那棵大树,树干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枯黄色的雨。
那人在巨狼扑空的瞬间抬手,掌心的灵光化作一道锐利的光刃,精准地斩在巨狼的后腿上。
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后腿一软,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树下的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巨狼身侧。
他的手掌按在巨狼的头顶,灵光从掌心倾泻而出,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将巨狼的脑袋狠狠地砸进了地面。
巨狼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好强。
那只巨狼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他却只用了几招就解决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况且,他那个身法,侧身一闪的姿势,还有抬手凝聚灵光的手势……
都太像了。
第35章 “笨蛋,东西是我送的,……
桑渡盯着那个背影,心跳越来越快。
他鼓起勇气,将神识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扫了一下那个人的气息。
白纱能自动遮掩身形收敛神识,但遮掩不了他主动往外的神识。
一般来说,除非高一个大境界,不然同境界的修士,不会感应到他人的神识停留。
还有个情况,那就是修炼了什么极其罕见的感应秘术,但这类感应秘术,也需要时刻运转着,耗费灵力,需要思量驱使。
而目前能进明辉秘境的修士,最高修为也只有筑基后期巅峰,没有金丹期修士进入。
金丹期修士只能压制修为进来,一旦修为暴露,明辉秘境中的禁制会将金丹修士数息时间内传送走。
以上这些情况都是李季真先前同他交代过的。
所以他这会神识探查的举动,大概率……没什么事吧。
神识探出去的那一刻,桑渡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如果万一,万一对方修炼了什么感应秘术,自己可能会暴露。
但这人实在太像李季真了,从身形到站姿,从抬手凝光的手势到侧身一闪的身法,每一个细节都像。
他在秘境里走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场打斗,听了这么多句狠话,见了这么多张陌生的脸,心里积攒的恐惧和不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太想李季真了。
秘境好可怕,他想回家。
所以他还是放出了神识。
很轻,很细,像一根蛛丝从灌木丛的缝隙间飘出去,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个人的方向。
神识触碰到那人衣袍的瞬间,桑渡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清冽的,冷冽的,像深山老林里一潭见了底的静水。
他在灵田边闻过,在静室里闻过,在被窝里闻过,在每一个被那人揽在怀里的夜晚都闻过。
是李季真的气息,不会有错。
可他的衣服颜色不对,腰间还多了块玉牌,玉佩倒是不见了,站姿也不一样。
李季真站着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而这个人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更随性一些。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始终感应不到的本命契约。
所以真的是他吗?
如果是李季真,本命契约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桑渡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个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目光幽深冰寒,桑渡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个人正看着灌木丛,不,不是看着灌木丛的方向,而是看着灌木丛里面,看着他。
可白纱还在,他的身形,不管是肉眼还是神识,扫过这里,应该依旧是一片空白才对啊。
但桑渡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怀里的小云这会也缩在壳里,不敢出来。
好……不知该怎么描述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地低头。
年轻男子还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深青色衣袍的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深青色衣袍的人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滚。”
声调很轻,轻到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碍事,挡了他的光。
年轻男子却像是得了什么巨大惊喜一般,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连头都没回。
太可怕了,这煞神,杀那头巨狼如此轻而易举,那收拾他岂不是跟玩似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从头到尾听到了那个字。
嗓音冷得像一块冰碴子,从那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这个也就他能听出来了。
实在太像了,那个语气,那个声线,那个发音时微微下沉的尾音,都太像了。
可是……本命契约没反应啊,真不是李季真。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深青色衣袍的人站在树下,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灌木丛上。
“出来吧。”
桑渡吓得浑身一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人大概率发现他了,但也有可能是在诈他。
对,肯定是诈他,他可没那么好骗。
李季真说过,白纱功效极好,只要他不作死,披着白纱,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而眼前这人就算再强,能进入秘境的也只能是筑基期,不可能发现他。
大概是刚才他撞上灌木丛发出了动静,这人比较谨慎,所以才出言诈一诈。
对,就是这样的。
桑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硬是不挪半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咔嚓,咔嚓……”
像是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像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在桑渡的心口上。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最终,那声音在他正前方停下了。
桑渡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青色的衣料。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衣料上细密的暗纹,那是一种低调内敛的纹路,精致又不张扬。
衣袍的下摆垂落在灌木丛低矮的枝叶间,轻轻拂过枯叶和碎石,勾勒出一种不经意的从容。
他顺着那片深青色衣料往上看,银白色的腰带,腰间系着的那块玉牌,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随即再往上看,桑渡看到了那双眼睛,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微微含着一丝笑意。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纱还披在身上,他明明应该是隐形的,可他万分确定,这人就是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