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玺仍笑着,但嘴角抽了抽,道:“指挥官,‘王’后面最好不要加‘吧’这个语气词。”
沈异形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用目光从母亲发顶开始,一纳米一纳米地察看,确认母亲有没有被这个假哥哥欺负。
——沈元铮是假哥哥,而他是母亲的真儿子,只有他才不会欺负母亲,其余人他一个都信不过。
沈沉蕖:“……”
他察觉沈异形的视线,停留在某个位置太久、也太滚烫了。
他理解那是沈异形曾经长居过的家,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沈异形也不可能再回来住。
他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
现在他正躺在哥哥怀里,摆出这样端庄知礼的姿势,其实有些违和,但他神态淡然高远,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这样做绝对有他的道理。
全然看不出他只是被沈异形的视线侵犯得没法子了。
沈沉蕖继续正经优雅道:“回车里吧。”
近处的道路已被二十一号基地的幸存者们加上沈元铮等三人极力清出,但再远的地方他们便无能为力,只能靠小心行驶。
接下来几天他们所见的世界,全是白茫茫一片,不知这场雪覆盖了多大的范围。
反常的是,再次上车之后,他们一只丧尸都未再见到,连下车加油这样容易被偷袭的时刻,都平安度过。
——除了远远路过几个基地之外,也未再见到人类。
沈沉蕖当然不会顺势相信丧尸已经全部死绝。
轮胎“咯吱吱”轧过积雪,他垂目注视窗外。
雪地并非无人踩踏过的松软干净,相反,这一路上,处处都是脚印,数量多得重叠交错,将雪地糟践得泥泞污秽。
并且这些脚印全部朝向同一方位,与他们完全顺路,去往茂云镇。
“我现在也开始相信这些丧尸或许真的有一个共同的头目,”沈元铮凑到沈沉蕖身边,道,“宝宝张嘴。”
空气中叠加进食物的味道,沈沉蕖颇给面子地打开嘴唇。
是与土豆一起、加入沙茶酱与南乳汁后炖得软烂脱骨的牛肋排。
沈沉蕖慢吞吞地咀嚼着,又被投喂了一块香煎鲈鱼。
牛肉和鱼肉都来自冯指挥官倾情馈赠——二十一号基地不仅培育果蔬,还养殖家禽家畜与水产,尽量在无常的天气里维持丰富的食物来源。
沈元铮自然觉得土豆炖牛肉更好吃,但沈沉蕖是小猫,有自己独特的喜好。
沈元铮又搛给他一口脆嫩碧绿的白灼菜心苗,沈沉蕖食量太小,吃下这一口便觉便觉得有些饱腹,对下一块送过来的鲈鱼矜持地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车窗外,眸光复杂。
沈元铮一头雾水道:“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
沈沉蕖脱口而出:“孟绍方。”
这几日,沈沉蕖每次去洗手间时,都是和孟绍方见面,但另外三个人丝毫未发现。
沈沉蕖不知孟绍方是怎么潜进来的。
怎么看怎么觉得孟绍方那大肩膀头子比洗手间的窗户还要宽。
但孟绍方总不会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
他明明与孟绍方具有合法的婚姻关系,却只能在逼仄空间内相会,宛如偷情一般,要避开哥哥、避开儿子、避开同事。
去一次洗手间正常用时短得可怜,孟绍方自然不满足,但沈沉蕖又不能将洗澡的时间也分给孟绍方,因为一直是哥哥给他洗澡。
所以他允许孟绍方抓紧每一秒来无比深入地吻他。
孟绍方摸索出了新的亲吻姿势,双臂横在他的月要后,施加作用力令他足尖离地,却又不托他的臀,致使他双月退与双足都虚虚悬在空中。
沈沉蕖无所依托,于是分外每攵感,唇舌稍一纠缠便软在孟绍方怀里,颈后腺体止不住地收缩抽搐,贲氵甬出氵显漉漉的雪薄荷味信息素,将颈部小小的阻隔贴完全浸透,每一次都不得不更换一枚新的。
在这样每日寥寥无几的相处中,沈沉蕖发觉孟绍方变得越来越……正常。
一只丧尸,从只能蹦几个字,到能完整流畅地对话。
反应也逐渐敏锐。
除了额头边缘还凸着黑红色血管、肤色黑中带灰青这些丧尸外貌特征之外,他完全就是个未变异的人类。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吗?
沈沉蕖说完才想到孟绍方是沈元铮最大的雷点,但他也毫不紧张。
他已看透沈元铮的纸老虎本质,有恃无恐。
但沈元铮居然连表面上的暴走都没有,对孟绍方这个眼中钉、这个头号心腹大患,他只是咬着牙捏了捏沈沉蕖隐蔽的猫耳朵,道:“再怎么想,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指挥官,”行至避风处,袁文玺熄了火,从驾驶室过来,手中托着一只晶莹洁白的小雪人,凑过来示意沈沉蕖看,道,“昨晚好不容易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雪还干净得很,就捏了个雪人,指挥官觉得怎么样?”
沈沉蕖斜睨了一眼,发觉雪人竟是雕塑成他自己的模样,只是头发留得分外长,垂至踝部,与这么小的体型相得益彰,更是精致可爱。
“在冰箱里冻了一天一夜,坚固得很,这样玩一玩,短时间内也不会化,”袁文玺把小雪人捏在手心里,反复把玩,笑道,“可惜alpha体温还是太高,要是放在指挥官身上,融化得会更慢。”
沈沉蕖礼貌道:“没想到袁医生还有这种手艺。”
他一面说着,一面端详着小雪人,便见小雪人头顶上有一点阴影,似乎是无意间沾了一粒灰尘,遂抬起手想抹掉。
而他指尖才一动,袁文玺便立即将雪人放入他掌心,道:“指挥官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顺便延长一点它的寿命。”
沈元铮在一旁黑了脸,面无表情道:“送完就滚。”
沈沉蕖拿着小雪人,指尖拭去那小污点。
但放下手的一刹那,他指尖蓦然感受到一种钻骨的冰冷,温度竟比手里的雪人还要更森寒许多,几乎能成为伤人的利器。
沈沉蕖双手不禁剧烈一颤动。
紧接着,那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妈。”
“妈妈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离茂云镇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袁文玺也看了眼窗外那黑乎乎的脚印们,开口道。
那声音仍在继续:“妈妈,我们和现在的人类并不是对立关系,人类变成丧尸之后并没有死去,只是以另一种形态活着,而且这种形态更为强大,妈妈何必要阻止?如果顺势而为,那我们就能在妈妈的带领下,建立起新的社会、新的秩序,以及,带来新的希望。”
之前还说自己是被迫得病,现在大抵是发现卖惨这一招对沈沉蕖没用,终于不装了,改口说自己是更强大的形态。
袁文玺在他身边深呼吸道:“我今天又把车上所有武器弹药检查了一遍,总觉得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沉蕖睫毛极缓慢地瑟瑟一抖。
肌肤本就微淡的血色登时褪去,面容倒真跟身边的小雪人一样的惨白,看得人心尖都揪着。
“宝宝!”沈元铮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霎时间血丝密布,显得分外狰狞。
他对沈沉蕖的关注和在意本就深得惊人,沈沉蕖一不舒服便跟要了他命一样,但这几日他的神经似乎比平常更为活跃警惕,反应强烈得过了头,仿若沈沉蕖并非才刚有一点难受,而是即刻便会死去。
袁文玺握住沈沉蕖另一只手,细细查探他的身体,道:“指挥官意识还清醒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清楚。”沈沉蕖声音很轻,明显气息不足,却平静得很。
他忽然对那怪声道:“你怕我?”
怪声似有片刻的停滞,而后以寻常口吻答复道:“怎么会?”
沈沉蕖没有像以往那样说让他滚等单纯的拒绝,破天荒分析道:“你一直攻击你所认为的、我心理上的薄弱之处,意欲阻止我杀死你们、拉拢我与你们站在同一立场,是觉得只要我在,你们就大概率会失败吗,或者说,如果我放弃与你们为敌,你们就能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