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一怔,但同意道:“好。”
两人走去附近一处建筑,这里原本是茂云镇最大的超市,目测也是茂云镇最后的幸存者们躲避的地方。
里头的可食用商品已经丝毫不剩,货架翻倒堆叠,染着污血。
郑书记似乎疲惫至极,靠在墙边坐下,道:“二十年前我大学毕业,刚来茂云镇的时候,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温饱都成问题,更不要说上学、出人头地。”
“我看着他们满面的愁容,心里想着,在我的任期之内,我要让镇上人人吃饱穿暖,有学上,有谋生的一技之长。”
“这些年,对于茂云镇,我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一个人。”
“那个姓袁的孩子,他爸本来在外头打工,大概做出了些名堂,我上任第一年过年时,他爸回来了,要把老母亲还有妻子孩子接到城里去。”
“那一晚,他们家里的肉味真香啊,全镇都知道姓袁的年轻人发达了,开着镇里从未有过的高级车子,一件衣服顶全镇所有人一年的口粮。”
“也是那一晚,那孩子出去打酱油,到家的时候,爸妈和奶奶没了,他爸回镇时拎了一皮箱的现金,准备之后存进银行,也没了。”
“那孩子跑去找我,我带他去报了警,可这事最终成了一桩悬案——没找到物证,所有邻居也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郑书记说到此处,不堪重负一般埋下头去,道:“但是这件事之后,他所在那个村子,每家每户都说自己要拿出积蓄开小商铺……至于积蓄从何而来,那就是祖祖辈辈传的。”
沈沉蕖静静聆听完,道:“所以这就是袁文玺把茂云镇选为丧尸产生地的原因。”
郑书记霍然抬头。
沈沉蕖后心悄然抵上来一圈乌黑的枪丨口,对方高大的身影与他近在咫尺,随时可取他性命。
但他眉眼未有一丝波动,继续平静道:“您是带他报警的人,也是资助过他的人,是全镇唯一一个于他有恩的人,所以他将您保到现在,不让您成为早期的牺牲品,等他能把丧尸‘进化’到最高级的时候,再让您变异,但他也没料到您会将他的动机揭露出来。”
身后人低低笑了一声,道:“我早说过了,以指挥官的头脑,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果然指挥官没有令我失望。”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指挥官是怎么知道的?”
沈沉蕖仿佛将那手丨枪视若无物,直接转回身去面对袁文玺。
他心口对着枪,道:“本来只有怀疑,刚才那番话也只是用肯定的语气诈你一下,你就自爆了,看来你极为相信我的推理能力。”
袁文玺:“……”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道:“原来如此……妈妈。”
这句话用了与沈沉蕖精神对话的那个怪声的语气。
“姓袁的,把你的破枪拿远点。”
袁文玺身后,沈元铮与沈异形各执一枪,瞄准他的后脑勺。
出声的是沈元铮,他脸色乌云罩顶,道:“这么大个alpha,管我宝宝叫‘妈妈’,你心理变态?”
袁文玺收起笑来,道:“论起心理变态,上将和我就大哥莫笑二哥了吧,你对你宝宝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清楚。”
沈元铮不为所动道:“你少在这胡乱意丨淫。”
袁文玺又看向沈沉蕖淡漠的眼睛,道:“指挥官,为什么不能给丧尸一些时间呢,你看这些日子,丧尸明明已经变得越来越好,在不久的将来,丧尸就能够既聪明,又断绝了只会拖后腿的情感,还拥有不会生病也不会疼痛的躯体,不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吗,而且……”
“你对丧尸做不到一视同仁啊。”
“你的丈夫,你那已经变成丧尸的丈夫,你不是还和他厮混着吗?”
“丧尸要如何做,才能像他一样得到你的宽恕呢?指挥官说出来,作为我今后努力的方向。”
他也是偶然发现的。
那一日,二十一号基地的洗手间,除了沈元铮在场之外,其实他也在,他去看一看沈沉蕖与自己精神对话后的反应。
然后他就窥见沈沉蕖的月要被一只僵硬丑陋的大手紧紧握住,那片月要薄如纸,洁白如清霜,荏弱地颤栗着,看得人忍不住想在上头留些深深的、腌臜肮脏的印子,彻底弄脏他。
“假设你丈夫路过茂云镇、拥有其他丧尸没有的能力,并不是偶然,而是他的确就是丧尸王,指挥官,还能像现在审判我一样冰冷公允地审判他吗?”
沈沉蕖倏尔往前走了一步。
这便致使他与枪之间的距离近无可近,枪丨头隔着衣物,压在他胸口处,甚至将那富有弹性的清软肌肤按得微微凹陷。
他神色依旧淡然,倒是袁文玺犹如被他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身体一滞,枪丨口还稍向后退了半寸。
沈沉蕖冷声道:“你既然觉得丧尸这么好,就该保护他们才是,可是这一路上,你为了隐藏身份,而与我们一起杀了这么多的丧尸,他们在你眼里算什么呢?”
袁文玺坦率道:“我为他们的牺牲感到惋惜,但在划时代的更替中,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事。”
“指挥官现在想杀我吗?”他盯着沈沉蕖的眼睛,道,“很可惜,来不及了。”
不待他说完,沈沉蕖已从后腰飞速拔枪,对着他眉心一发击出!
袁文玺登时侧身躲避,子弹划过他鬓角,他双手一拍,道:“指挥官,你看身后!”
沈沉蕖不必回身,因为他已经看见袁文玺身后,沈异形与沈元铮被蜂拥而至的丧尸团团围拢。
而他自己后方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包括方才还在与他心平气和交谈的郑书记,此时也朝他走来,眼中只剩杀意。
这些丧尸自然不是现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他们在茂云镇入口处遇到的只是一部分,镇上根本就没有清理干净,仍有大量丧尸一直隐埋在各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几人随身携带的子弹有限,就算加上房车上的存量也屈指可数,决计杀不完这么多丧尸。
几匣子弹很快打空,而丧尸还源源无尽。
沈沉蕖将枪别回去,再抬手时,掌中是一片雪亮幽冷的薄刃。
他已回忆不起上一次使用冷兵器作战是何时,因为有数不尽的热武器供他挑选使用。
但这薄刃陪伴他多年,与他心意相通,无论时隔多久,只要它卧在他手心,便是他最称手的神兵利器。
薄刃出现的瞬间,沈沉蕖周身的丧尸们被寒光晃了晃双目,才刚调整适应,一睁眼,刃尖已在面门处!
“哧!”
头颅坠地,血液四溅!
“砰砰砰砰!”
骤然间有枪声响起,沈沉蕖身后,一片丧尸全部倒地!
沈沉蕖一转头,便见孟绍方扛着把冲锋枪,边杀丧尸边朝他狂奔过来。
孟绍方自己就是丧尸,在场丧尸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自己人……自己尸开枪。
他跑过来与沈沉蕖背对背,话说得比刚变异时利索多了:“老婆别怕,老公在呢。”
沈沉蕖:“……”
沈沉蕖一下切了两个丧尸的头,道:“只剩这一把枪有子弹了吗!”
孟绍方点头,沉声道:“是的。”
没有子弹补充,如果他们继续在这里和丧尸死斗,只会成为盘中餐,至少要先进入一处坚固的堡垒。
沈沉蕖扬声道:“先突围上车再说!”
说罢便加快了收割的速度,一个又一个将丧尸处决。
沈元铮与沈异形那边也用军刀几乎杀出残影,四人迅速聚拢到一起,清理出通往超市门口的道路。
然而一出超市。
“指挥官是说这辆车吗?”
袁文玺在驾驶室内,上半身探出车窗朝他高声道。
他甚至还将房车横在超市门口,堵住四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