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51)

2026-05-22

  而后那一角便缓缓渗出浓稠殷红的血液,途经那一角的鸟儿姿态变得怪异扭曲,宛如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啁啾声转为凄厉嘶哑的惨叫。

  沈沉蕖微微点了下头,眼前陡然一黑,下意识地撑住身侧花坛边沿。

  众人大惊失色,霍知凛赶忙握住他另一侧手臂,沉声道:“馡馡!”

  沈沉蕖头有些晕,耳膜嗡嗡胀痛。

  心脏在胸腔里嘣嘣嘣地急跳,连带胃部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呼吸不畅,挣了挣自己的手臂,艰难道:“……没事,不要扶我,你们先回去吧。”

  其他人怎么能先回去?

  霍知凛面色凝重,不敢让他再挪动,让人先扶住他,道:“去医院,我去开车,马上过来。”说罢快步奔向停车场。

  有人从背包里摸糖,撕开糖纸递到沈沉蕖唇边,道:“沈院长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低血糖吗?我们还是叫救护车吧!”

  沈沉蕖昏昏沉沉地张口接了糖,可没几秒又被甜味刺激得咳嗽。

  旁人又慌慌张张地拿纸巾,让他把糖吐掉。

  沈沉蕖晓得不仅是低血糖的问题,他一悬心费神,身体各处都要抗议。

  休息或许能稍有缓解,可他不能休息。

  视野模模糊糊,隐约能看见段桐恒低头按手机,大约是在打急救电话。

  沈沉蕖吃力地抬手,虚虚按在段桐恒手臂上。

  隔着衣物,段桐恒都被他冰冷的体温激得麻了一下,张口结舌道:“沈、沈老师。”

  沈沉蕖想起身往前走,可他指尖才刚离开花坛,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也不晓得究竟哪里在疼。

  身体机能的防线太过薄弱,痛楚从身体每一寸涌出,他几乎以为自己随时会死。

  所以他只能接受自己暂时动不了这一事实。

  正是蔷薇花季,两侧道路深红间浅红。

  一阵风来,花瓣纷纷扬扬如香雪,黏在沈沉蕖汗湿的鬓间,宛如贴了花钿。

  有一瓣落在他唇上,被他吃痛地一抿,花汁渗出,那张苍白的唇登时如同染上胭脂一般,艳丽而易碎。

  仿若以人心为食的鬼魅,看得人一眼荡魂。

  他自己浑然不觉,面向下车跑来的霍知凛,闭眼缓了缓,才简短道:“回家,家里有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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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路擦着超速的边、风驰电掣回到登东大道三号院。

  打开车门,家政机器人在打扫庭院,于是笨手笨脚地要接过沈沉蕖。

  霍知凛闪身避开它,大步往院内冲去。

  家里的医药箱放在玄关入口,霍知凛进门时顺手捎上。

  将沈沉蕖放到床上,他刚转身倒水,沈沉蕖便习惯性地摸到了止痛药,倒出来一把。

  连数都没数,直接干咽了。

  机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主人不遵医嘱——!!!主人不遵医嘱——!!!”

  霍知凛赶忙把药瓶夺走,将他扶抱在自己身前,缓缓地给他喂水。

  顾则寻跑进来,将暴走的机器人拎出去。

  一回头果然见沈沉蕖蜷缩在霍知凛怀里。

  大约是因为空腹服药,胃部受了刺激,他眉心一直蹙着。

  顾则寻近日住在沈沉蕖家里,基本将暑假作业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研究怎么给沈沉蕖养一养身体。

  他此前没有做过饭,便从比较基础的煮粥开始。

  今天煮了一锅薏米茯苓粥,是他实验多次的结果。

  他自己觉得目前的味道尚可,但他本就皮糙肉厚,对食物也没有什么色香味追求,也无法判断沈沉蕖这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会不会喜欢。

  沈沉蕖阖着眼,嘴唇忽然被什么温热的弧形物碰了碰。

  他微微支起一线眼帘,见顾则寻坐在床边,手里举着白瓷勺,盛着晶莹剔透的粥。

  沈沉蕖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口。

  咽下去之后,柔软的食物滑过食道。

  加之药物大概起了效果,那阵痉挛似的痛意稍得舒缓。

  他说话的声音也平缓了一点:“你不用做这些,家政机器人都会。”

  霍知凛摸摸他的肚子,道:“难得这孩子一片孝心,你就接受吧,你也知道他前头那三个兄长多不孝顺,一个比一个忤逆欠揍,这第四个绝不能有样学样。”

  沈沉蕖:“……”

  顾则寻:“……”

  顾则寻继续投喂他,道:“机器人是机器人,我是我。”

  沈沉蕖吃不下多少,尝了几口之后便摇摇头。

  顾则寻举着瓷勺,试图劝服他:“就再吃最后一口。”

  沈沉蕖目光在他脸上掠过,携着寒星般的凉意,道:“我拒绝。”

  顾则寻只得暂时收起来,转而将医药箱整理好。

  视线扫过那瓶止痛药,他问道:“沈沉蕖,你为什么不遵医嘱?”

  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回答多令人惊骇,沈沉蕖平静如谈天气:“因为我不会死。”

  顾则寻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

  说怎么可能呢,人都会死——听上去像在诅咒沈沉蕖,说不定沈沉蕖就是不会死的仙女呢。

  可如果顺着沈沉蕖的话说,那沈沉蕖又会一直这样乱塞药吃。

  他憋闷须臾,终于想出个合适的方案,正要开口,却被霍知凛抢了他要说的话:“你不会死,那不是也会难受吗?”

  沈沉蕖又给堵回去,淡淡道:“还好。”

  霍知凛看他面色雪白到几乎透明,不禁给他掖了掖被子,道:“老四先出去吧,让他清净清净。”

  老四:“……”

  老四对沈沉蕖道:“沈沉蕖,你总是很忙,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来做吗,既然你的权力这么大,不可以分配给别人吗?”

  “那样效率太低,而且不够稳妥。”沈沉蕖倦怠地闭上眼,身体仍然蜷着,像一只贝果。

  贝果说:“我休息十分钟,有话等我醒之后再说。”

  十分钟怎么够?

  顾则寻顺从地闭上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才八岁,还远不到了解复杂情感的年纪。

  只晓得沈沉蕖很好看,不只是脸好看,也不只是从头到脚都好看。

  沈沉蕖也很香,但不只是气味的香。

  和沈沉蕖待在一起,像是躺在一条载着落花的小溪里。

  小溪闪着粼粼波光,潺潺流水满溢着香气,淌过人周身,引发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惬意。

  顾则寻轻轻握住沈沉蕖的床单边缘,头枕在沈沉蕖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霍知凛视线从顾则寻脸上滑过,慢慢眯起眼。

  过去那些年,有些越矩的情感披着亲情的外衣,导致他未能及时发现并斩断。

  但相同的教训不能再发生了。

  他刚要开口,卧室门便突然被人推开。

  秦临骁冲进来,一眼便瞧见沈沉蕖依在霍知凛臂弯,气息微微。

  十六岁那年,秦临骁立了人生中第十个一等功,拿着军功章与证书,兴冲冲跑回来要给沈沉蕖看。

  虽然前九次,沈沉蕖每次反应都并不强烈,但他就是知道沈沉蕖也为他开心,而且他要让沈沉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是个无论多险象环生的任务都能稳妥拿下的强大男人。

  然而他一开门,却见沈沉蕖病恹恹地靠在父亲怀里,一旁大哥在给沈沉蕖喂药,二哥在给沈沉蕖按摩手臂。

  听见开门声,沈沉蕖向他睇来一眼。

  水色飘摇、幽幽寂寂,清寒如鬼魅、却又含着袅袅情丝的一眼。

  秦临骁一直晓得沈沉蕖生得非常好看,举世无双的好看。

  但这一眼,却是看得他心脏一阵怦动,仿佛有一把鼓槌沉沉敲在他心头,十六岁的心头。

  他像是非常迟钝地终于意识到,沈沉蕖是个极美极美的人。

  不是简单的“好看”,是美,美得……直击他的心。

  时隔两年,如此相似的场景,几乎瞬间将秦临骁拉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