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86)

2026-05-22

  “用心学,”聂兆阳提点道,“九爷这是教你们,将来无论什么地位,都应时不时做些这样基础的工作,才不会忘本。”

  沈沉蕖看得差不多了,打字示意聂兆阳:“阳叔,我们走吧。”

  聂兆阳忙道:“好。”

  他继续带沈沉蕖去看茶艺体验区。

  沈沉蕖一走,员工们才留恋地收回视线。

  再一看另一边,几乎与沈沉蕖离开的同一时间,聂兆戎炒完这一轮,也默不作声地摘了手套,朝员工浴室走去。

  体验区分为大小不同的包厢。

  步入走廊,廊顶悬垂着一排手工纱灯,光线柔和。

  两侧墙上以水墨丹青绘制采青、摇青的古法工艺。

  墙边一侧陈列着金漆木雕的凤翔九天,灯下华光流转。

  另一侧则均匀设立酸枝木几案,上置小茶席,朱泥壶配若深杯。

  旁侧风炉给小青瓷茶釜煨着水,蒸汽在廊间氤氲出若有似无的蜜兰香。

  脚下则是东琴市特有的红方砖,泛着复古的绛红色泽。

  不知何处传来《阳春白雪》的曲调,七弦琴泠泠优美,回荡在廊间。

  沈沉蕖走过一间较宽敞的包厢,步履倏尔顿了顿。

  这包厢窗帘开着,室内场景一览无余。

  数位茶客并排坐着,对面则是同等数量、身着衬衫一步裙套装的年轻姑娘。

  桌案上放置白瓷盘,盛着挑拣好的春茶。

  女孩子们俯首,唇抿茶叶,并张开手掌接住。

  而后她们虔诚阖眼,掌心的体温与她们自身的香气相融合,静待一分钟后再张开手。

  客人低眉嗅一嗅这掌心茶,再由女孩子们将茶投入水中,此后便是常规的茶艺步骤。

  沈沉蕖看完,将视线转到聂兆阳脸上。

  女王陛下的眼神如同冰雪般清明幽冷。

  聂兆阳一哆嗦,俨然成了犯罪嫌疑人,面对的是铁面无私的审讯,一时想不通这病秧子美人画家如何会有这样久居上位的眼神。

  但他赶紧支支吾吾解释道:“没没没没有色丨情交易,都是正规员工,经过培训,第一步能准确地只用嘴唇,不会沾上口水,能进来的客人们都是高级vip,男客还要额外签署单身承诺书的……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包厢内众人专注于品茶,倒是无人发现他二人在外驻足。

  沈沉蕖又回头看了看那几位姑娘的表情眼神,才面色稍霁,示意聂兆阳继续带路。

  包厢内更为清幽雅致,沈沉蕖落座在描金漆画屏风前。

  聂家人自然要品最上乘的,聂兆阳为他准备了蜜兰香型的母树茶,百年老丛,价值万金。

  正要通知茶艺师过来,聂兆阳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嗓音:“我来吧。”

  沈沉蕖缓缓托腮,眼神意味不明。

  聂兆戎适才杀青闷出一身汗,现下倒像是才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衣裳也换了一身。

  聂兆阳愕然道:“您这是……”

  聂兆戎只是点了下头,道:“出去吧。”

  聂兆阳一头雾水地出去,聂兆戎便关了门,同时关了窗帘。

  沈沉蕖脑中冒出聂兆阳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

  ——“……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沈沉蕖禁不住轻笑了声。

  以往碰面,他多是平静冷淡,被聂兆戎惹恼时会含着嘲弄微微勾唇。

  其余时候便是病痛缠身、颦蹙眉头。

  此刻这样促狭的笑,聂兆戎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见。

  因而聂兆戎坐到他对面,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沈沉蕖:“……”

  一见聂兆戎笑,他立即收起嘴角,恢复高贵冷艳的表情。

  聂兆戎:“……”

  是自己不讨这小猫喜欢,还是这只小猫想表现得冷漠一点、觉得这样孩子气的笑会崩他的人设……猫设?

  窗帘一关,室内灯光为氛围感朦胧型,并不明亮。

  两人都没有说话,于是茶室安静得出奇。

  四目相对,聂兆戎鼻端除了清苦的茶香,便是沈沉蕖身上雪薄荷味的体香。

  渐渐地,他有些难以忍受这撩动心弦的寂静,更无法直面沈沉蕖的双眼。

  聂兆戎移开视线,握着青花诗文盖碗,率先打破沉默,道:“我给你沏茶。”

  沈沉蕖不置可否,只是用那双浅茶色瞳幽幽地将聂兆戎望着。

  这眼神……

  聂兆戎觉得在他眼中,自己仿佛被分析为一个又一个参数。

  ——忠诚度,尚可;

  ——体型,尚可;

  ——体力,尚可;

  ——年龄,略大;

  ——血统……

  ——智商……

  聂兆戎:“……”

  自己怎么说也长他十岁。

  但在这只小猫眼里,似乎只有年长的猫奴,和年轻的猫奴。

  那双眼之后分明是一颗七窍玲珑心,藏着不知多少谜题,分明他说出的每句话都亦真亦假,教人辗转反侧、止不住地揣摩他的目的。

  可在某些时刻,譬如当下,他又这般率真直白。

  仿佛从未在人类社会生活过,亦不在意人际交往的任何俗成规则。

  大约还是因为年纪太小,聂兆戎想。

  这一双年幼的眼睛如此清澈纯洁,简直可照出他心中所有丑恶的念头。

  ……他心中有什么念头?

  纷繁复杂,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他不该跑到沈沉蕖面前去炒茶,不该走入这间茶室,更不该同沈沉蕖单独相处,可他的行动全部恰恰相反。

  他已经越界了。

  ……无妨,不过是沏一盏茶而已,就当体验一次服务员的身份。

  聂兆戎稳住心神,抬手注水温器,便于后续唤醒茶香。

  他神色略显严峻,比方才抡圆了膀子炒茶时更为肃穆。

  沈沉蕖下意识觉得他是对煮茶品茗分外认真重视。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前头所有的工序,最终都呈现在这一盏茶上。

  只是,下一步投茶摇香时,聂兆戎攥紧茶盏,横摇两下。

  茶叶“哗啦”一下撒出来大半。

  沈沉蕖:“?”

  聂兆戎:“……”

  他绷着脸,若无其事地进行下一步,注水。

  头汤要定点高冲,他提着手拉朱泥壶,向下倾倒。

  一瞬间忘了扶盖,且倾斜角度过大,壶盖“啪嗒”掉落,热水似瀑布般泼了一茶船。

  沈沉蕖:“?”

  聂兆戎:“……”

  沈沉蕖打字,语气委婉:“九叔泡茶的功夫,似乎不如杀青深厚。”

  沈沉蕖还不知晓这是聂兆戎第一次亲手泡茶。

  聂兆戎是聂氏茶业话事人不假,但他只负责经营谋划、总揽全局,在炒茶这样大开大阖的技术上也算擅长。

  可手中这把壶还没他掌心大,细致入微的活计他根本做不来。

  甚至,凤凰单丛的十大香型、是随便加水泡开还是精心温煮醒香,他其实也尝不出分别。

  到他这个地位,要承认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是很难的,甚至在别人面前,他根本不会去凑这些风雅之趣。

  但面对这只小猫,聂兆戎却很自然地无奈道:“毕竟是大男人,力气活做惯了。”

  他不能泡,但好好的茶,干放着浪费可惜。

  于是沈沉蕖重新用茶则取了茶,预备自行沏茶。

  才放回茶几上,他却忽然一停顿。

  而后,在聂兆戎直戳戳的凝视下,他缓缓低下腰身。

  檀口微张,衔住了一小撮蜜兰香凤凰单丛。

  他唇瓣那样柔软绯红,眼神却不含任何扭捏做作的媚态,仍旧清寒如山巅孤雪。

  只是他眉梢眼角生得太美,便蔓开薄薄的风情,小钩子一般。

  聂兆戎陡然反应过来沈沉蕖在做什么,一时间仿佛呼吸都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