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山海也大概猜到了闵行舟的想法,他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怕楚砚酒后失言,说出些什么原本没准备在现在说出的秘密,怕人酒醒后后悔不及。
闵行舟也的确是这样想的,无论是任山海,还是他,都能看出来,楚砚的秘密可不止一个。
闵行舟希望,任何决定都可以是楚砚在清醒时候做出的,所以,即便是任伯伯的好奇心,闵行舟也不准备帮着人满足。
回到了草头神们提前准备好的道场客房中,拗不过想要“照顾”不舒服小师兄的楚砚,闵行舟直接被人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闵行舟:“.......”也行吧,反正两个人的房间挨着,大不了一会他去隔壁住一晚好了。
谁知,楚砚竟是直接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了床边。
闵行舟额头一跳,但还是耐心询问不吵不闹就在那里微笑的小醉鬼:“小砚你这是?”
楚砚点点头:“小师兄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给你守夜,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你要守一夜?”
“当然是守一夜。”楚砚理所应当地点头。
闵行舟深吸口气,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只能连哄带骗,让人躺在了里面。
两人甚至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连睡衣都没有换,没有办法,能把人哄睡就行了,而且都是召唤师,什么样恶劣的野外环境没有经历过,怎么都能睡着。
不是闵行舟不想让楚砚更好的休息,问题是,小砚他一直“智商在线”。
听到闵行舟让他换衣服的建议,楚砚直接理智分析:“小师兄,应该换上睡衣的是你,我还要给你守夜,你半夜要是难受,我还要出去叫人,再换衣服太耽误时间了。”
闵行舟:“......很有道理。”
不过最后闵行舟也没有换衣服,如何说服一个聪明的醉鬼,当然是用对方的逻辑打败对方:“如果晚上我难受,去医院的话,再换衣物同样耽误时间。”
夜灯熄灭,黑暗之中,虽然两个人都是男人,但是闵行舟还是下意识地和楚砚保持了距离,两人中间特意用一个枕头隔开。
战场上,和其他战友们闵行舟也没有这样过,糟汉子们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但每一次,他和楚砚相处时,总是下意识保持着各种礼节,生怕一个多余的亲近举动,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闵行舟背对着楚砚,房间里还有另一道呼吸声,来自小砚,并且就在自己的身后。
闵行舟的呼吸再次克制地放缓,身体却保持着一个略有些僵硬的动作一直没有改变。
即便极力控制了自己呼吸,但是闵行舟却能感受到自己比平时跳得更快的脉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想替老师和师娘照顾他们唯一孩子的想法,似乎变了质。
想要靠近对方,却又害怕靠近对方。
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但视线和注意力却忍不住落在对方和对方相关的事情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上一次闵覆雪带着血影卫闯到京大,他的愤怒,他的出手,有几分是因为对方想要将青年“抢走”,事后,他又有多害怕,庆幸自己这一次没有来晚。
而那时,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其他人质的安危,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闵覆雪留下,永绝后患,既是永远消除牧羊人,也是为了断绝闵覆雪对楚砚的好奇。
不过,闵行舟依旧是理智的,他不是会因为一己之私就让战友牺牲性命的“恋爱脑”,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小砚也不需要一个那样自私的小师兄。
身后传来楚砚翻身的声音,闵行舟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是他还是小砚都有自己的目标,就像小砚当初和他说过的:
无心情爱,现阶段只想一心变强,然后保家卫国。
当时,闵行舟还玩笑说,未来谁都不确定,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动了心。
但闵行舟也没有准备暴露自己的感情,他不想给楚砚负担,不想动摇和影响楚砚前行的脚步,更不想,如果哪一天自己出了意外,小砚会如同当年老师失去了师娘那般,难过神伤。
他只要像郑爷爷一样在背后默默守护对方就足够了,只要对方安好,那就是他最大的心满意足。
“小师兄?”黑暗之中,响起楚砚压低的小声。
闵行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动作,更没有应声。
“睡着了?”
感受到身后楚砚的靠近,闵行舟险些连呼吸都屏住了,及时反应过来,又连忙将呼吸调整到均匀如同浅眠。
而楚砚细听了一下,似乎确定闵行舟是真的睡了,满意地点了下头,而后又将自己这边的被子拉了拉,好好帮小师兄盖了下,这才满意地重新躺下。
按照睿智小楚的想法,今晚他是要熬夜守着小师兄的,之所以躺下,只是喝醉的小师兄太过娇弱,需要人陪。
只是计划得很好,在确定小师兄没有难受,很快睡着后,绷着的精神放下,酒精的作用下,楚砚不知不觉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又躺了一会,确定楚砚是真的睡下了,闵行舟这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而后蹑手蹑脚、不发出一丝声音下了床,在之前楚砚搬出的小椅子上坐下。
倒是没有浪费。
怕楚砚半夜醒来找不到自己而着急,闵行舟是准备在这里守着了。
并没有看向床帐后熟睡的楚砚,而是转而看向了窗外的皓月,听着窗外的虫鸣,只是这样,他就感受到了一丝内心的安定和满足。
月上中天,闵行舟本以为这一夜会平静地度过,还轻勾了下唇,有些好笑地想着,小砚的酒品真的很好,哪怕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即便是笑,也是安安静静,睡着了更是省心。
谁知,没过多久,闵行舟就听到了放下的帷幔后,传来楚砚一声略带焦急地呼唤,和一个模糊不清的称呼。
闵行舟眉头一皱,小砚这是做噩梦了?
随着呼唤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急促,闵行舟抿唇犹豫片刻,还是起身三步化作两步向前,抬手挑开了帷幔。
折腾下去,他怕楚砚把自己吵醒。
精神力的强悍,让闵行舟即便在黑夜中,也一眼看到了楚砚头顶的冷汗,以及不安轻颤的眼皮。
他也终于听到了楚砚的话,他说的是:“老爹,别丢下我。”
老爹,是说的那位老战士养父,还是楚狂老师?
不管是谁,听到楚砚略带着脆弱的声线,闵行舟心中一紧,没忍住抬手隔着被子在上方轻轻拍了拍,放缓了声音柔声安抚:“别怕,我在......不走,不会丢下你。”
想了想,闵行舟回忆着小时候,记忆里最温暖的歌曲,轻哼了起来。
刚被老师接回家的时候,他敏感又胆怯,光源、稍微大些的交谈声都会让他下意识地紧绷,整日整夜地无法合眼。
老师和师娘会让他睡在他们两人的中间,轮流哼着温柔的小调哄着他。
闵行舟此刻轻哼的,是他所会的唯一一首,也是最好听、他最喜欢的一首摇篮曲。
在师娘和老师相继离开后,闵行舟就再未听过这首曲子,这是师娘亲手写的曲子,如果不是灾变,师娘肯定是一位超级厉害的音乐家。
后来,他也给小小的,还在襁褓里的小楚砚哼过这首曲子,不过,小砚肯定不记得了吧。
不知是他的轻拍起了作用,还是他的声音传到了楚砚的耳中,青年的睫毛再次颤了颤,竟然真的缓缓安静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缓,闵行舟注意到,楚砚的一只手不知何时伸出,拉住了他的手。
耳根一热,下意识就要抽回,却发现,每当他有所动作,青年就会再次不安。
顿了顿,闵行舟不再动作,就这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一边被楚砚抓着手掌,另一只手掌一直在人身上轻拍,还不忘继续哼唱。
闵行舟不知道的是,楚砚不仅同样听过这首摇篮曲,并且记忆深刻,而此刻梦中,也正在跟另一位演奏者一起哼唱。
夏天的夜晚,老爹合上了书本,今天的睡前小故事结束了。
小楚砚的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丝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