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和队员们在一起,和一老一少的古板赶路就显得压抑了许多,一路上,三人是真的一句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上剑。”
——“哦。”
——“坐稳。”
——“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无聊到林少侠都开始数镇山剑上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数完一遍再从头开数,那直勾勾的眼神好似镇山剑是什么绝世珍宝,虽然他就是绝世珍宝不假,问题是,他是个大老爷们,这小崽子这么盯着他,剑身中,身高两米的镇山剑灵也汗毛直竖。
虽然知道林少侠应该不是“觊觎”他的美色,但是一直被这么盯着,也有一点,嗯,那个词应该叫恶心。
镇山剑灵看似依旧平稳的飞行,内心已经疯狂call林老家主:“你不是有话想跟那小子说,快说啊,别让他再盯着老子了,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拧巴,老子快被看、光了,说啊,说啊,说啊,还看,他还在看,别让他看老子了.......”
背对着两个小辈的林老爷子坐在剑端,看似修炼,眼神却一直闪烁,在镇山剑灵的催促下,也几次开口,不过每到最后又是欲言又止地闭上。
镇山剑灵:“......”罢了,心好累。
就在镇山剑灵的生无可恋,林少侠的重复x视线,和林老爷子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个声音的煎熬过程中,林家终于到了。
不仅一剑灵两个人松了口气,就连林羽飞也跟着不着痕迹地吐出口气,真当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嘛?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以继续历练为借口,自己一人一剑走回来,也比这一路的诡异路程要强。
刚下了剑,就看到了林家门口,带领族人迎接的族长。
“二叔一路辛苦。”林家主率先和林老爷子行礼招呼。
“恩,族里一切安好?异种最近可有异动?”林老家主淡淡问道。
“安好,并无。”
“那就好。”林老爷子耷拉的眼皮下,冷光收起了两分。
和林老爷子打完招呼,林家主看向林少侠就是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拉着林少侠查看,亲近道:
“羽泽回来了,长高了,也更帅了。”
“大伯,您忘啦,我现在叫少侠啦,年少有为的少,侠客行的侠。”
“哈哈哈,当然记得了,这名字不就是你自己取的嘛,挺好听的,不过羽择也好听,羽择你在外头做了好多大事,我都听到了,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真是好样的。”
直接被自家老爹忽视的林羽飞面无表情,看吧,也不怪他以前总是和林少侠较着劲,对方天赋比他好,老爹又每次都想着替小叔多照顾着人点,两人每次站在一次,弄得对方才像父亲的亲儿子一样。
一旁的林羽新忍不住摇了摇头,一着急高兴老父亲又犯了老毛病,他笑着上前,先是跟着林老家主打了个招呼,拍了下林少侠的肩膀,又拍了下林羽飞的肩膀:
“羽择,羽飞都回来了,父亲,叔公和弟弟们一路回来,而且羽择多日没见小叔小婶,肯定也想念父母了,等到梳理一番,再举办家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如何?”
“看我糊涂了,是了,走走,先进门。”
也没有在意林家弟子或好奇或打量或敌视的目光,林少侠一路来到了熟悉的小院前。
抿了抿唇,望着院外的茉莉花,以前觉得家里的小院偏僻孤寂,现在闻着花香,却莫名有种恬静怡然的感觉。
手掌抬起又放下,还不等林少侠敲门,吱呀一声,院门从内拉开,和院内的两人四目相对,吸了吸鼻子,林少侠上前一步,伸开手一手揽住左边的女人,一手揽住右边拄着拐杖的男人,低声道:
“爸妈,我回来了。”
两人一愣,继而都露出了笑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一天忙忙碌碌过去,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给了大伯面子,晚上的时候参加了家宴,又回到了小院,将其他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他已经不属于林家,而且,他只留下一晚上,之后还要进行冒险,所以,最珍贵的时间肯定要留给最亲的人,陪着父母说了说话,主要是吹吹自己的事迹,显摆一下,让爸妈看看自家儿子的能耐。
虽然早就听说过,也在电话里无数次听过林少侠自己讲述,也知道里面有吹嘘的成分在,但是两人依旧认真地听着,面上带着笑容,桌下的手就不由得握紧。
嘴上夸着“儿子真出息”、“我儿子最棒”,心里却依旧止不住地后怕,即便林少侠不说,他们也能想象到对方经历过的危险,绝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天下父母心,想制止,但是他们知道不可以,不可以制止孩子的梦想,也不可阻止孩子去救更多的别人家的孩子。
危难当前,每个人都有责任有义务一起承担,也必须有人站出来,而他们的孩子,他们的骄傲,如今有能力,就更不能退缩。
林少侠则是想到了楚哥曾和他说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爸、妈,我当初说等我有实力了就接你们离开,现在虽然我只是个中级召唤师,但楚哥和老师都是我的后盾,也有力量带着你们离开林家,你们......想走吗?”
林母看向了林父,对她来说,林家也好,外面也罢,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林父垂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摩挲着自己亲手一点点削出来的拐杖和上面的纹路,沉默片刻轻声道:“和小择你去京城,任务之余你倒是更方便回家,如果你想的话.......”
“爸,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想不想,你们儿子我现在厉害着呢,想要回来很快的,而且之后我的任务应该比较多,需要忙一段时间,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您的心意,您要是说不想在林家待着,明天我立刻带你和妈妈离开,你要是不想走,那......”
咬了咬牙,林少侠才轻声道:“当年的事,您已经放下了是吗?”
“小择,老林.......”
林父抬手拍了拍林母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对着林少侠露出了个稍显轻松的笑:
“这么多年过去,小时候每一次想要和你聊,你都不愿意听,怕你有阴影,毕竟当时我的样子有些吓人,后来我也没有再提。在回答前,我能先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想听了吗?”
“嗯,你知道我有自己的队伍,是楚哥和伙伴们提醒我,让我觉得我该和您聊聊,也是任务过程中,看到了许多事,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吧。”
林父愣了下,继而笑道:“是吗,小择长大了,也有了一群很好的朋友,以后有空可以带他们回家玩,我和你妈妈要好好谢谢他们照顾你个皮猴。”
林少侠死鱼眼道:“爸,您是我亲爸。”有这么损自家儿子的嘛。
男人和林少侠五分相似的娃娃脸上露出个酒窝,而后才缓缓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和你好好聊聊,当年的事,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林少侠呼吸一滞,而后就听林父继续道:“我知道你,甚至你妈妈都怪父亲当年不肯出手,你妈妈不是召唤师,但小择你在外闯荡,经历了那么多,也更成熟知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当年,我们死了很多人,如果你爷爷出手,很可能一些同伴就不用离去,这是事实,但同时,小择你应该不清楚,当时异种阵营也有统领坐镇,你爷爷若是轻易出手,对方若是也出手,战斗再次升级,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而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胜了,叔伯兄姐弟妹们没有白白牺牲,我活了下来,还能享受妻子儿子家庭的美满,我更多的只是怪自己,如果我很厉害,那么是不是就能救活更多的人。
我看守剑冢,也只是想要铭记那些族人,护养里面的宝剑,以便后人之用,不能上战场杀敌,那就做我力所能及的,而你爷爷他......
始终不敢来见我们,不是因为他嫌弃我成了废人,而是他自己同样在愧疚,是不敢来见我,更不敢来见你,不想面对曾经最崇拜他的小孙子如今对他露出失望甚至痛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