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没有异兽来袭,是因为每个驿站都有穿着整齐、看着没有他们凶悍,周身却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特质”的两眼人士兵。
后来,这些曾经受到帮助的无姓人,或者说流浪者在经过学习之后,明白了他们的气质叫做——凛然正气。
是一种两眼士兵独有的,保家卫国的决心。
对于驿站的出现,一开始无姓人们警惕又恐惧,但是对于很多底层异种来说,他们没有特殊的能力,赶路要靠双腿,从出发到抵达目的地注定是一段十分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就会发现,驿站是真的安全。
一个驿站之中,一名老异种伸出干枯的手掌,摸了摸身旁小异种的头颅,压低声音道:
“睡吧,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晚上再被袭击,睡好了,明天起来我们继续赶路,听之前的两眼士兵小哥说,再有两天的脚程,我们就能到达交界处,再往前就会到达火烈大人统治的安全区,到时候就会有人引导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定居。”
小异种舔了舔嘴唇:“阿爷,我之前吃了好多,现在还有些撑,不困。”
幽蓝色的植物小灯的灯光照耀下,似乎看到了老异种眼中闪过的一抹湿润和半张脸上狰狞的伤疤,或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辉煌,只是随着岁月和体力的流失,加上无姓人的悲哀,让他到了晚年过的愈发凄凉,不过他也是幸运的,还捡到了一个奶娃娃,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口粮中再分出部分,磕磕绊绊将娃娃养到了半大。
老异种在小异种鼓鼓的肚子上摸了摸,轻声道:“不困也闭着眼睛,慢慢地就会困了,以后......以后也不用挨饿了。”
小异种乖巧地闭上眼睛,只是有些贪心又有些崇敬地期待:“每一顿都能吃得这么好吃吗?”
老异种失笑:“那肯定不会,但是相信有火烈统领在,我们以后每一顿都能吃饱,你的肚子一直能这么鼓,不用再挨饿了。”
“太好了。”小异种往老异种怀里又挤了挤,低低道:“之前其实我也没有很饿,阿爷把吃的都留给我了,可是我好怕,怕阿爷会饿死。”
“不会了,阿爷不会饿死的。”
紧接着小异种又生出了新的担忧:“可是阿爷年纪好老,我的年纪又好小,我们连一只牧犸兽都抓不到,火烈统领会不会不接受我们,就像以前那些将阿爷赶出来的部落城池一样。”
“不会的,火烈大人不一样,火烈大人的城池也不一样,火烈大人掌管的城池是我们无姓人自己的城池,图宽大人,恩,就是火烈大人手下很厉害的大人,游商口中的一句话,就是图宽大人最先说出来的,在我们城池里,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部族人,我们每个无姓人都是城池的主人,可以当家做主!”
“我之前也向两眼小哥打听了,胡吔大人似乎在尝试一种很新的东西,叫做种植,老人和孩子以后的任务不是狩猎而是种植,成功了,以后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可食用植物,老了以后打不了猎,吃这些种出来的东西也饿不死了。”
“哇,好厉害,胡吔大人又是谁?”
“胡吔大人是和火烈大人一样厉害的大人,同时他们也是很好的兄弟,火烈大人负责战斗,胡吔大人负责聪明和美貌!”
“胡吔大人很美吗?”
“据说,胡吔大人是最俊美的异种,没有人见到他后不会为他的容颜和气质折服,最重要的是,两眼人的年轻强者都曾公然追求过大人,不过被拒绝了。”
“我猜也是这样,胡吔大人是我们三眼人的第一大美人,不会看上两眼人类的,他们长得好奇怪,当然,除了长相外,那些哥哥姐姐人很好,比那些邪恶的部族人好多了,之前一个姐姐还送给了我一只草编的蜻蜓,特别厉害和神奇,是除了阿爷外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虽然姐姐长得丑丑的,但是我喜欢姐姐。”
“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加入火烈大人的队伍,帮助火烈大人打胜仗,到时候给爷爷买最多的肉,还有那个姐姐,以后我也想要回赠那个姐姐礼物。”
“那你明天记得问问姐姐的名字。”虽然未来还很远,但是,终究是有了未来,老异种没有阻止小异种天真的想法,反而鼓励道。
一老一少的声音压得虽然很低,通铺内的其他异种却也跟着听到,听到老异种的话时,同样睡不着的他们跟着目露崇敬,听见小异种的话时,又有人跟着会心一笑。
他们不是第一个睡在身下床板上的客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想通的是,寂静无声的夜里,他们对着未来都有了稍稍的憧憬。
也有一些更年轻力壮的异种,只在驿站短暂地补充了水和食物后,又成群结队地连夜赶路。
人多,走的又是已经被半开辟出来的道路,即便还有些小的异兽夜间出没,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那么的危险。
累了就围成简单的营地稍作休息,无独有偶,一个个小团体也在憧憬着未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去种地,而是参军。
“参军,我要给火烈统领做手下。”
“跟火烈统领一起打仗。”
“我的一个远方堂哥传回来的消息,他现在就在军中,据说给火烈统领当手下,待遇比那些大城还要好很多,只要表现得好,就能拿纯晶,还不会被人克扣。”
一个高大的异种用手肘怼了怼旁边一身凶悍气息的异种。
凶悍异种擦拭骨刀的手顿了顿,而后又重新继续动作,心里却已经在想着未来,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孑然一身,吃饱了不饿,更不懂什么道理,山野间长大的野人一个,只要火烈给他吃食,让他大口吃肉,只要火烈不克扣属于他的纯晶,让他修炼变强,他就能给火烈卖命。
而要是火烈做不到,大不了和之前一样,有人敢抢他的东西,他就把人杀了再将东西抢回来,然后重新钻入深山里。
见这人没有开口,同伴也不生气,习惯了凶悍异种的沉默,从兜里掏出一块之前在驿站换来的肉干,一口咬下,咸辣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同伴眯了眯眼,自顾自道:
“我觉得他们说的不是假的,之后到了军中,咱们好好干,争取弄个队长当当,我还听说了,表现得好,大人们还会亲自指导我们晋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嘿嘿,我们无姓人在上古时可是那些仅次于狱主,狱主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至强者后代!”
有异种想要寻求庇护,有异种想要建功立业,不亲眼所见,无论是老势力还是藏或许都无法想象,他们那边需要强制征兵,而现在的六层,无数无姓人明知道未来会和强大敌人战斗,依旧前赴后继,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位置的壮举。
而第二天一早,之前的异种,在即将上路时,小异种在老异种的鼓励下,在驿站旁边的“杂货铺”找到了之前送给他草蜻蜓的女召唤师。
女召唤师看见脸色黑红的小异种:“啊,是你啊,怎么,需要什么帮助吗?”
小异种摇了摇头,小心翼翼从衣前口袋中拿出了小小的草蜻蜓:“昨天这个,谢谢姐姐。”
女召唤师有些意外,摇了摇头:“不用谢,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它是我收到的礼物,对我来说它很珍贵,我也会好好保存,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等我长大成了强大的战士,到时候......”
小异种有些憨厚地挠挠脸,傻笑道:“我也抓大异兽送给姐姐当礼物!”
......
望着名叫小莽的异种跑远,和老异种相携远去的背影,女召唤师忽然觉得,异界的异种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些底层异种,似乎和人类的区别并不大,至少她没有从这些异种身上见到前线异种的暴虐与凶残。
或许这些异种本性同样冷酷弑杀,但这些底层的无姓人身上表现出的更多的是沉重和沧桑。
也是在此刻,她似乎终于明白了,长官们与无姓异种结盟,甚至为他们提供帮助,并且要求召唤师尽可能善意帮助这些赶路无姓异种的原因。